因为他们找错了方向。
钥匙,就在贾宝玉身上。
那块被世人视为俗物的玉佩。
贾宝玉与它相伴,已在轮回中转了八十遭。
如今,是第八十一次重生。
这一世。
他在梦中,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仙子临风而立,容貌酷似林妹妹。
四周仙气缭绕,众星捧月。
显然身份尊贵非凡。
但那仙子并未高高在上。
而是冲着他温柔一笑。
贾宝玉心头火热。
怀中玉佩紧贴胸膛。
他大步流星,冲向那仙子。
伸手欲牵。
仙子亦抬起素手,欲迎还拒。
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
梦境戛然而止。
又是这样。
每次都是如此结局。
令人抓狂。
他想延续这场梦。
可现实偏偏不遂人愿。
关键时刻,总是断片。
梦做得越多,遗憾越深。
清晨醒来。
贾宝玉百无聊赖。
随手摘下颈间玉佩。
端详片刻。
正面四字依旧清晰。
背面图腾古朴深邃。
下方小字隐约可见。
他盯着这块玉看了许久。
眼神清澈而懵懂。
他根本不知道。
这枚被人嫌弃的废玉。
竟是开启天庭封印的唯一密钥。
命运的红线,早已悄悄收紧。
“宝玉,你且猜猜,此刻唤你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枚温润的玉佩,竟毫无预兆地吐出一句人言。
贾宝玉猛地一颤,脊背瞬间绷直。
这声音空灵诡谲,似从耳畔响起,又似在脑海深处炸开,他四下张望,却见屋内烛火摇曳,空无一人。
恐慌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不再犹豫,转身冲向墙角那只落满灰尘的樟木箱。
箱盖被粗暴地掀开,旧衣杂物散落一地。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角落,最终定格在一个胖乎乎的磁制小猪身上。
那是他儿时的存钱罐,憨态可掬,如今看来却透着几分邪气。
“是你这畜生作的怪?”
贾宝玉指着那小猪,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方才说话的可就是你?”
小猪静默如初,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装死是吧?我再问一遍,是不是你在捣鬼?”
依旧无声。
“好,这是第三次。”
贾宝玉眼底掠过一丝阴鸷,“若你再不开口,休怪我心狠手辣!”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啊,敬酒不吃吃罚酒。”
怒火中烧之下,贾宝玉一把抓起那只瓷猪,高高举起,随即手腕发力,狠狠砸向地面。
“啪!”
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原本完整的小猪瞬间解体,露出腹腔内积攒多年的大铜钱,叮当乱滚,散落在尘埃之中。
让你装哑巴!
让你不认账!
三问三缄口,今日便送你上路!
通灵宝玉悬浮半空,目睹这一幕,心中暗惊。
只见贾宝玉非但没有停手,反而抬起脚,重重踩在那堆碎瓷与铜钱之上。
他还未解恨,双 替碾动,在这狼藉的地面上疯狂踩踏、蹦跳。
咔嚓咔嚓。
瓷片被彻底碾成齑粉,混着泥土,变得面目全非。
贾宝玉喘着粗气,眼中戾气未消:“现在碎了,看你还能不能出来吓人!还敢不敢装神弄鬼?”
玉佩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剧烈震动,竟拟人化地缩了缩脖子,浑身僵硬。
它算看出来了,这位爷在这一世,简直是出了名的残暴。
若是再敢多嘴半句,恐怕下场比这只猪还要凄惨——直接魂飞魄散。
不过……
你以为摔东西就能治我?
天真。
我乃阵法大宗师,岂会怕你这等凡夫俗子的蛮力?
既然你喜欢砸,那我就让你连砸的机会都没有。
看着贾宝玉发泄完毕,累得倒头便睡,屋内恢复了死寂。
就在贾宝玉陷入深度睡眠的那一刻,原本悬挂在他颈间的红绳微微蠕动。
那枚一直沉默的玉佩,竟化作一缕流光,悄无声息地顺着红绳,融入了他的肌肤之中。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脸上,贾宝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手摸了摸脖颈。
空的。
玉佩不见了!
他惊慌失措地起身,翻遍全身上下,甚至扯开衣领仔细搜寻,却一无所获。
就在他低头凝视胸口时,动作骤然停滞。
那根系玉的红绳还在,只是原本垂在胸前的那一端,竟然凭空消失了大半截,仿佛直接没入了皮肉之下。
他颤抖着手,轻轻拉扯红绳。
绳子滑腻柔软,拉出来几寸,末端空空如也,根本没有玉佩的影子。
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温热感从小腹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静静地蛰伏在他的体内,与他同呼吸,共命运。
那块温凉之物,竟已没入这具躯壳深处?
贾宝玉脑中一片混沌。
他死死攥着胸口,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刚才那场大梦太真。
梦里有个与他眉眼如出一辙的少年,像是水银泻地般渗进他的经脉。
那一刻,界限模糊。
他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那枚石头。
顺着体内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红线牵引,异样的触感从丹田升起。
梦境与现实重叠。
通灵宝玉,真的融了进来。
既已如此。
便以你为名。
他在心底默念,不再抗拒那股冰冷的意识。
“手滑?”
一道清冷的女声骤然在脑海炸响,带着几分戏谑。
贾宝玉手一抖,刚捡起的半截茶盏差点脱手。
这声音……
不是那只蠢猪的哼哼唧唧。
而是这块玉!
“原来是你。”
贾宝玉长舒一口气,随即又有些懊恼。
早知是你,刚才那一巴掌何必挥得那么狠?
那只小猪算是替罪羊了。
可惜。
碎成渣了。
没法道歉。
也没法赔礼。
若是早知道是你在跟我搭话,砸也该先砸你才对。
这种念头一闪而过。
脑海中的玉佩明显打了个寒颤。
好家伙。
这少爷是真敢啊!
连它都敢砸,何况一只无辜的小生灵?
“有点意思。”
玉佩的声音平稳下来,透着股老气横秋的味道。
“猜猜我是谁。”
贾宝玉撇撇嘴。
“还能是谁?”
他翻了个白眼,“出生时嘴里含着的就是你。
我含着你落地,你跟着我受用。
还能有什么来历?”
这话倒是不假。
但这只是表象。
玉佩并未反驳,只是在识海中轻轻叹息。
它方才刻意钻进这少年体内,就是怕惹毛了他被当场捏碎。
现在看来,这步棋走对了。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玉佩缓缓开口,字句直接在贾宝玉心间回荡,无需出口。
“说出你的身世。
不许有半句虚言。”
贾宝玉敛去嬉笑,神色凝重。
他试着在心中回应:“这样可听得见?”
“自然。”
玉佩答道。
“我来自仙界。”
话音落下,贾宝玉瞪大了双眼。
满脸写着不信。
“少来这套。”
他冷哼一声,“以为我现在动不了你,就可以信口雌黄?”
“信不信由你。
我在仙乡可是享尽了清福。”
那块温润的玉佩忽地开了口,语调轻快,“里头有仙子起舞,更有蟠桃盛宴,珍馐百味,吃上一口便觉浑身通泰。”
通灵宝玉听得入迷,神魂微颤:“莫非那神仙真能腾云驾雾,呼风唤雨?”
玉佩笑意更浓:“自然。
我便是九天神匠,引天火淬炼而成。”
这番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通灵宝玉再也按捺不住好奇,急切追问:“快说快说!这成仙的大道,究竟有何门道?”
“太简单了,简直不值一提。”
“少拿那些我不懂的词儿糊弄我。”
“所谓小儿科,不过是医馆里给孩童瞧病的地方。”
“那是接生婆的地盘!”
“蠢货,那是妇产科!”
通灵宝玉被这一连串的新词砸得有些发懵,索性不再纠结这些琐事,只想探寻根本:“别扯闲篇,只说成仙的法子。
我也想超脱凡俗。”
玉佩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神秘:“成仙并非难事,全凭一个‘缘’字。”
“机缘?那岂是轻易可得?”
“对你而言,易如反掌。”
玉佩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拥有我,便是最大的机缘。
只需静候月圆之夜,届时自有分晓。”
话音落下,四周重归寂静。
通灵宝玉心中痒痒,忍不住伸出虚幻的手掌,对着虚空胡乱抓挠。
一下,两下……掌心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抓住。
他盯着那双透明的手,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从那日起,他变得有些痴狂。
每日都要对着空气比划几回,仿佛那虚无缥缈的机缘真的触手可及。
然而每次伸手,迎来的只有冰冷的空气和满手的落空。
两个月。
整整六十个日夜的煎熬。
他在心底一遍遍呼唤:“玉佩!说话啊!难道真要等到那时吗?”
外界的视角里,这块玉石依旧静静躺着,温润如初,无人知晓其内藏着一个躁动不安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