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岗没有接何雨柱的话。
他把公文包扣子打开,取出一只牛皮纸袋。
纸袋封口贴着特供科新章,旁边还有库房复核员的签名。
何雨柱盯着那只纸袋,嘴唇抿成一条线。
易中海手按拐杖,先发话。
“李岗,工人还在厂医院躺着。你拿公文包吓谁?”
李岗把第一份表放到桌中间。
“特供食材入库验收记录。昨天上午八点四十,合作社样品线送到库房。库房老宋验编号,小赵复称,厂医院苏医生抽查密封状态。”
他停下,翻到页尾。
“三方签字都在。”
保卫科长把表拿过去,目光从上往下走。
“肉类三十斤,白菜两筐,密封油一桶。油桶编号红轧特油零七。铅封号也有。”
李岗又取出第二份。
“食堂领用单。上午十点十五,食堂班长签领肉类十八斤、白菜一筐半、密封油半桶。剩余回库封存。”
班长走上前,辨认自己的签名。
“这是我签的。半桶油没进散桶,库房当场给我们用小封桶转装,铅封号写在这里。”
何雨柱抢话。
“后厨忙,谁知道你们中间换没换?”
李岗看向他。
“你签过切配确认。”
“我签菜,不签油。”
“你签过制度确认。”
李岗从纸袋里抽出一页薄纸,推给于海棠。
“宣传科留稿,食堂整改确认。上面写着,凡特供油料入后厨,不得倒入无编号散桶。掌勺人须确认铅封和批号。”
于海棠接过那页纸,认出自己的稿件底页。
她翻到末尾,拿给保卫科长。
“这份是整改宣传稿附件。何雨柱签过名字,宣传科存档。”
何雨柱的眼皮连跳,伸手要拿。
保卫干事挡住。
“只准看,不准碰。”
纸页铺在桌上,何雨柱三个字歪在右下角。
那天他嫌李岗事多,签字时还故意写得大,压过旁边班长的名字。
如今那几个字像钉子,钉在桌面上。
易中海咳了一声。
“签过制度,不代表食材没问题。”
“说得对。”
李岗把第三份材料放下。
“军需后勤与合作社线检验合格材料。昨天入库批次,肉类来自登记点,油料来自指定密封供应桶。检验时间、封样编号、经手人都在。”
保卫科长翻到油料页。
“红轧特油零七,封样瓶还在厂医院?”
门口有人应声。
“在。”
苏青禾提着药箱进来。
她刚从厂医院赶来,袖口还夹着病历纸。
“重症稳定下来了。呕吐样本和饭菜留样都已经封存。”
保卫科长把油料页推给她。
“苏医生,你说。”
苏青禾把病历纸摊开。
“工人症状集中在饭后短时间发作,主要指向油脂或肉类变质。肉菜和油炒白菜同锅油源交叉,白菜本身问题较小。”
她把另一张检验预判单压在上面。
“厂医院留存的特供密封油样,颜色清,沉淀少,气味正常。后厨角落那只散装油桶,油面浑,桶底有絮状渣。初步看,性状对不上。”
何雨柱立刻顶。
“你是李岗那边的人,当然帮他说话。”
苏青禾合上病历夹。
“我是厂医院的人。工人躺在病床上,我只认样本。”
于海棠笔尖落下,写完这句,抬头望向何雨柱。
何雨柱被几页纸压得喘不过气,额头汗珠从发际滚下来。
“你们都是一伙的。”
李岗没有提高声音。
“何雨柱,你刚才说,油桶送来就贴着特供科标签。”
“对。”
“送来时谁在场?”
“后厨人都在。”
老卢抬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李岗转向老卢。
“你切配时,见过密封小桶吗?”
老卢搓了搓掌心。
“班长拎过一只小封桶,放在灶台右边。后来掌勺倒油,我没盯住。”
“那两只散桶呢?”
“角落放着。”
“有标签吗?”
老卢看向何雨柱,又看保卫科长。
“昨晚保卫科问之前,我没留心。今天早上一看,标签就在上头了。”
何雨柱朝他吼。
“你少乱说!”
保卫科长把桌子拍了一下。
“何雨柱,坐下。”
何雨柱没有坐,双手撑着桌沿,脖子上的青筋鼓起。
“你们就想整我。李岗早看我不顺眼,饭盒旧账翻过了,现在又翻油桶。”
李岗把材料收成三摞,每摞边角都对齐。
“饭盒旧账是你自己带出去的。今天的油桶,也得看它怎么进来的。”
易中海盯着那三摞纸,脸上那点镇定被磨得薄了。
昨晚他只想着现场标签能抢先发声,没料到李岗把入库、领用、医嘱、宣传确认全压在同一条线上。
他仍不肯退。
“账能写得漂亮,现场也有标签。谁能保证特供科底下人没换过?”
“保证不了,所以查。”
李岗把一支铅笔放到油桶照片旁。
“查库房出入,查铅封,查食堂后门,查笔迹,查浆糊干湿,查标签来源。”
保卫科长抬头。
“标签来源?”
李岗点了点桌上的照片。
“特供科新标签启用后,纸张有批号。旧标签只在前期分类箱上用过,拆下来的边角应该进废纸登记。后厨这张,没有当天批号。”
小赵站在门边,立刻翻开随身本子。
“新标签底纹是双线,旧标签单线。这张照片上的边框是单线。”
于海棠把本子往前递。
“我这里有挂牌当天拍的样张。稿件用过,能对比。”
保卫科长接过她的本子,翻到夹着照片那页。
两张标签摆在一起,差别压不住。
新样张章线清楚,角上有细小批号。
油桶上的旧纸被油浸过,边框单薄,纸角还有撕扯毛边。
何雨柱脸上的汗更多了。
“食堂旧标签多了,谁知道谁贴的?”
这句话刚出口,他自己先顿住。
保卫干事抬笔,记下:何雨柱承认食堂存在旧标签。
易中海拐杖头在地上磕了一下。
“他话赶话,别乱记。”
保卫科长眼神压过去。
“我记的是原话。”
苏青禾把饭菜留样单收进夹子。
“厂医院副本也能证明。昨天特供油样只开了一次,封样瓶编号与库房一致。后厨散桶需要单独取样,不能混在特供批次里。”
班长跟着补了一句。
“食堂领回来的小封桶还在回收架上,铅封剪口也在,我昨晚交给保卫科了。”
保卫科长翻开证物登记,果然有一项小封桶铅封剪口。
屋里没人再替何雨柱说话。
李岗这才把目光放回油桶。
那张旧标签贴得歪,纸边还没完全压住。
急出来的东西,总会漏口子。
他拿起铅笔,用笔杆在标签旁轻点两下。
李岗点了点油桶上的标签:
“这张纸是真的还是假的,查笔迹和领用时间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