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露亮,贾家灶膛里塞进了干草。
贾张氏蹲在灶边,把一只小砂锅放上去,手从怀里摸出药包。纸包外的编号被她撕下半截,剩下的黏在边角,怎么抠都抠不干净。
贾东旭靠在炕头,眼睛盯着砂锅。
“先放半包。”
“苏医生说上品参片,得足量。”
“别浪费。”
“命都快没了,还省?”
贾张氏把纸包撕开,参片落进碗里,颜色比她平日见过的药材深,纹路也整。她心里又喜又怕,伸手去拿灵芝片。
外头传来脚步声。
一串脚步停在贾家门口,紧跟着,门板被敲了三下。
贾张氏手一抖,灵芝片散在灶台边。贾东旭脸色立刻变了。
“谁?”
门外传来保卫科干事的声音。
“开门。”
贾张氏赶紧把参片往碗底扒,转身去拿抹布遮。门外又敲了一下。
“贾张氏,公安同志在场,开门。”
公安两个字砸下来,贾张氏腿一软,手里的纸包掉在灶台边。
贾东旭撑着身子想坐起来,胸口一闷,又倒回炕上。
“妈,藏起来。”
“往哪藏?”
门闩被她慌乱中碰得响。她刚把药包往怀里塞,门外的声音压了下来。
“拒不开门,按妨碍调查处理。”
贾张氏咬着牙,走过去把门开了半边。
门外站着李岗、保卫科干事、两名公安同志,苏青禾也在。李岗手里拿着三份清单,保卫科干事夹着封存记录。苏青禾的病历本压在胳膊下,脸色冷得像挂了霜。
院里各家门都开了缝。阎埠贵披着衣服站在前院角落,算盘没拿,眼镜却戴得端正。何雨柱从门后探出头,看清公安制服,又把脚收回去。许大茂躲在自家门框边,嘴巴抿得紧。
李岗没有进屋,先把清单举到胸前。
“昨夜医务室偏房失窃。重点战备药材封条被撕,编号药材缺失。我已向公安、厂保卫科、军需后勤同时报案。”
贾张氏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啥战备药材?我不知道。”
保卫科干事翻开记录。
“昨晚下班前巡查,偏房门锁编号一致,封条完整。今早开封核查前,侧窗被撬,箱号一七七破封,分装药包缺失五包。”
公安同志往屋里看了一眼。
“贾张氏,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贾张氏把手往身后藏。
“我没拿。”
灶台边那只撕开的纸包露着半截编号。苏青禾目光落过去,直接开口。
“药包边角还在灶台上。”
贾张氏顺着她的目光低头,整个人僵住。
公安同志抬手示意保卫科干事守门。
“屋里人员别动。贾东旭同志卧床,由厂医院人员照看。贾张氏,把药材交出来。”
“我以为那是李岗私藏的药!”贾张氏一下哭起来,“我儿子要死了,我拿来救命,我没想偷公家的东西。”
李岗看着她。
“昨天下午,苏医生当着你的面说过,那批药材入军需暂存账。保卫科封存,三方清单在案。”
“我不识字!”
“你不识字,耳朵还在。”
院里有人吸了口气,又赶紧捂住嘴。阎埠贵往后退半步,心里把昨晚听到的那些动静全咽回去。他庆幸自己没开门,也没去看热闹。
贾张氏跪到门槛边,伸手去抓公安同志的裤脚,被对方侧身避开。
“同志,我真是救命。李岗家明明有药,他不给,我才拿两包。我儿子在炕上喘,你们看见了啊!”
苏青禾走到炕边,先把贾东旭按回去。
“你现在不能起。”
贾东旭眼睛盯着门口,声音哑得厉害。
“我不知道她去拿。”
贾张氏猛地回头,差点骂出声。
贾东旭避开她的眼神,手抓着被角。
“妈,你咋能撬人家窗?”
这句话把屋里几个人的目光都引过去。公安同志没有接话,只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
李岗把特供科清单递给苏青禾。
“先核实物。”
苏青禾拿起灶台边的纸包,用干净纱布垫着,读出边角编号。
“一七七,分包三号,参片。”
保卫科干事翻记录。
“缺失清单里有。”
苏青禾又捡起散落的灵芝片旁边纸角。
“一七七,分包五号,灵芝片。”
“也在缺失项。”
公安同志看向贾张氏。
“剩下的在哪?”
“没了,就这些。”
李岗没有动,只把另一份清单翻开。
“缺五包。灶台边两包,还少三包。”
公安同志对同行点头。
“搜查。”
贾张氏急了,扑到炕柜前。
“你们不能翻我家!”
公安同志把她拦住。
“涉案物品正在你家灶台边,依法搜查。你配合,事情还能写清。你拦着,就多一条。”
保卫科干事站到门口,把围上来的邻居挡开。
“都退后。谁再挤,登记名字。”
许大茂脚底像抹了油,立刻退到门框后。何雨柱站在人群末尾,脸上那点横气散得干干净净。饭盒的旧账还没完全过去,他一听战备药材四个字,连替贾家说半句的胆子都没了。
易中海也来了。他披着衣服,脸上带着疲色,走到中院时刚要开口,保卫科干事已经抬手。
“易师傅,别靠前。”
易中海硬挤出一句。
“邻里之间,有啥事先说清……”
“公安在办案。”保卫科干事盯着他,“你前头的检查还没交齐。再干扰公务,厂里一并记录。”
易中海的嘴闭上了。他看向贾家屋里,眼里既有恼,也有怕。贾张氏这次捅的窟窿太大,谁帮谁倒霉。
屋里,公安同志打开炕柜,翻出用破布包着的三只药包。纸包边角被撕过,封口还在。苏青禾逐一垫着纱布取出,读编号。
“一七七,分包二号。”
“一七七,分包四号。”
“一七七,分包六号。”
保卫科干事一项一项对照。
“对应。”
李岗把三份清单放在桌沿,声音平稳。
“特供科留底、厂医院复核、保卫科封存记录,三边都对。缺失五包,现场追回五包。”
贾张氏听到这里,整个人坐到地上,拍着腿哭。
“我不识字啊!我哪知道那是啥编号?我就想给东旭救命!李岗,你害我,你早就等着我!”
李岗看着她,半步没退。
“我给过你申请流程。你嫌慢,嫌章多,嫌规矩挡路。”
“你见死不救!”
“你撬窗偷药。”
这句话压下来,贾张氏的哭声乱了节奏。她张着嘴,半天没挤出新的话。
公安同志把药包收进证物袋,转头对贾张氏开口。
“现在只问事实。昨夜你有没有进入李家偏房?”
“我没进李家正房,我就偏房……”
“有没有用铁丝撬窗?”
贾张氏脸色灰败,嘴唇抖得厉害。
“我就是拨了一下。”
“有没有撕开封条?”
“我不知道那叫封条。”
“有没有取走药包?”
“我儿子要命啊!”
公安同志把笔停在纸上,抬眼看着她。
外头没人敢说话。
连平日最爱看热闹的几个邻居,也把脖子缩了回去。
战备药材、公安、军需后勤,这几个字压在院里,谁都不想被记进本子。
李岗把清单收回夹子,站在一旁。
秦淮如没有出来,李家门关得严。
她抱着孩子坐在屋里,秦京茹站在窗后,脸上满是后怕。
贾家屋里,公安同志看着贾张氏:
“撬窗、破封、取走编号药材,这三件事你认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