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检修的通知送到特供科时,李岗正在核上周的药材损耗。
后勤主任把通知放在桌上,脸上带着急色。
“药材库那排架子要全搬。普通货能挪去旧库,有一批重点药材,军需后勤点名不能离开监管线。”
李岗翻了通知第三行。
“放哪?”
“厂医院医务室偏房。”
后勤主任压低声,“那边离苏医生近,离保卫科巡查点也近。厂长点了你签收,苏医生复核,保卫加封。”
李岗把通知合上。
“手续先来,箱子后进。”
后勤主任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军需那边的人已经在路上。”
上午十点,医务室偏房外清出一块空地。
苏青禾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复核本。
她看见李岗带着特供科的印章过来,先把本子递给他。
“你看编号。军需后勤给的是主清单,我这边只复核外观、封条、重量区间。”
李岗扫了一遍。
“编号从一七三到一八六?”
“十四只箱。”
苏青禾点头,“每只箱外只写编号,不写药名。”
保卫科来了两名干事,一个守门,一个拿封条和登记册。
没过多久,一辆小推车从厂区后门进来,车上码着木箱,箱角包着铁皮。
带队的是军需后勤陈干事,年纪不大,做事板正。
他把介绍信和调拨临存单递过来。
“红星轧钢厂李岗同志?”
李岗接过证件,对着厂里备案核了一遍。
“是我。”
陈干事把主清单放在木箱上。
“重点药材临时寄存,期限三到五天。库房检修结束,凭三方清单取回。少封、破封、错号,都按战备物资事故处理。”
保卫科干事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又立刻继续记录。
苏青禾抬头看李岗。
“这话要写进附注。”
李岗把附注栏推给陈干事。
“写清楚。”
陈干事没犹豫,一笔一画写完,又按下手印。
木箱一只只卸下来。
李岗没有让人急着搬进偏房。
每只箱先过编号,苏青禾对照清单念号,保卫科干事核封条,陈干事在旁边确认。
“一七三,封条完整。”
“重量区间符合。”
“入临存。”
保卫科干事写完,李岗才点头让人抬进去。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流程一模一样。
后勤主任站在旁边,额头冒汗,却不敢催。
院里有人从远处探头看,保卫科干事抬眼一扫,那人立刻缩回去。
箱子外头没有写名贵药材,只贴着编号和封条。
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痒。
最后一只箱落进偏房,李岗把门锁上,没急着盖章。
他先让苏青禾核总数。
“十四只。”
苏青禾在复核本上签字。
陈干事签在军需后勤主清单上。
保卫科干事把巡查登记夹在腋下,等李岗落最后一笔。
李岗拿起特供科印章,在三份清单末尾盖下红章。
一份交给陈干事,一份由苏青禾带回厂医院,一份留在特供科档案夹。
保卫科另外登记封存位置和门锁编号。
陈干事收好清单。
“李科长,三到五天内,军需后勤会派车来取。中间任何人要看箱,都得三方到场。”
“我这里也一样。”
李岗把留底清单夹好,“单方开门,按事故办。”
陈干事看了他一眼,点头。
“有你这句话,我回去好交差。”
苏青禾把复核本合上,声音压低。
“这批东西来头重,你别让院里人靠近。”
李岗看向偏房门上的锁。
“他们越靠近,记录越厚。”
苏青禾听出话里的意思,眉头压了压。
“你又在钓人?”
“我只把规矩摆出来。”
李岗把钥匙放进内袋,“谁非要把手伸进来,账会自己说话。”
下午,李岗回四合院时,偏房那边也运来两只普通分类箱,给院里帮工用。
他特意让阎埠贵按老规矩登记,又让秦淮如把普通箱和医务室临存的编号分开记。
院里人看不懂,只看到李家这边送箱子的次数多了。
秦京茹在屋里帮秦淮如叠标签。
她刚想往偏房那边看,秦淮如就把她叫住。
“京茹,那边的箱子,你不要靠近。”
秦京茹立刻收回脚。
“姐,我不碰。”
“也别问,别说。”
秦淮如把一张空白标签递给她,“有人问,你就说不知道。”
秦京茹点头。
“贾张氏要问呢?”
“更说不知道。”
秦淮如看着她,“她越问,你越离远。”
秦京茹听到“贾张氏”,脸上立刻绷住。
“我记住了。”
窗外,贾张氏正躲在自家窗后。
她看见李岗搬箱子进偏房,看见苏青禾拿着清单离开,看见保卫科干事在门口写字。
她不认识编号,也不懂红章。
她只记住了一件事,苏青禾是医生,李岗懂药,那箱子一定跟救命药有关。
贾东旭躺在屋里,又咳了一阵。
“妈,外头干啥呢?”
贾张氏没回头。
“李家又进药了。”
“你问了?”
“他们能告诉我?”
贾张氏压着窗纸边,“还请保卫科守着,肯定是好东西。”
贾东旭的声音从炕上传来。
“他要是肯给我一包……”
贾张氏咬着牙。
“他给秦淮如炖汤,给秦京茹贴补,也不会给咱们贾家。”
窗外,李岗正好从偏房前走过。
他没有往贾家窗户看,只把门锁又试了一遍,转身对保卫科干事说话。
“今晚按巡查点走一遍,时间写清,人在写清,锁号写清。”
保卫科干事翻开登记册。
“李科长,巡查到几点?”
“下班前一次,晚上由值班巡逻顺路看一次。明早我开门前,再核一次封条。”
保卫科干事把每一条写下,让李岗签字。
李岗签完,把登记册还回去。
院里几双眼睛都在看。
没人知道册子上写了什么,只觉得李家偏房那把锁更扎眼。
夜色压下来,秦淮如把门闩落好。
她站在屋里,看李岗把偏房钥匙单独挂进内袋,脸上带着担心。
“这批东西会不会惹事?”
李岗把外衣挂好。
“已经惹了。只看谁先忍不住。”
秦淮如看向贾家那边。
“贾张氏今天盯了半天。”
“让她盯。”
李岗把清单留底从夹层抽出,放到桌上,“编号、封条、三方清单、保卫巡查,都齐了。箱子落地那刻,口子就封住了。”
苏青禾晚些时候又来了一趟,带来厂医院留底的复核副本。
她进门先看偏房锁,再把副本递给李岗。
“医院那份已入柜。明天我再来核封条。”
李岗接过副本,与特供科留底对了一遍。
“辛苦。”
苏青禾看了一眼贾家方向。
“这院里人多嘴杂,你别光靠锁。”
“锁防君子,记录防贼。”
李岗把两份清单并排放好,“真有人撬,门板开了,他自己的退路也跟着断。”
苏青禾没再劝。
她知道李岗这人做事,前头看着平,后头一层压一层。
有人若只盯着箱子里的药,看不到红章和签字,伸手那刻就已经踩进坑里。
李岗看着清单上的红章,对苏青禾说:“这批东西,谁伸手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