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被那句话钉在原地。
他看着保卫科干事手里的记录本,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
“我明天去。”
保卫科干事合上本子。
“不是明天。”
他把本子塞回包里。
“厂里现在还没下班。你跟我回去,把饭盒来源、次数、谁收的、谁吃的,都写清楚。”
何雨柱扭头看易中海。
易中海站在院中,脸色沉得厉害,却没有办法把人拦下来。
“柱子,先去说清楚。”
何雨柱眼里带着火。
“我说清楚?一大爷,我以前帮贾家,你可没少夸我。”
易中海眉头一跳。
“别在这说这些。”
贾张氏听见这话,立刻退到贾家门口。
“你帮谁是你的事。别把我们家扯进去。”
何雨柱指着她,气得手都抖。
“行,你们贾家真行。”
保卫科干事看向李岗。
“李科长,名单我晚点再来核。先带何雨柱回厂。”
李岗点头。
“公事要紧。”
何雨柱被带出院门时,脚步踩得很重。
路过许大茂身边,他停了一下。
“许大茂,你也别得意。”
许大茂缩着脖子笑。
“我得意什么?我就是个看热闹的。”
何雨柱还想骂,保卫科干事催了一声,他只能跟着走。
院门关上,围着的人却没散。
饭盒这事一出,几毛钱的活儿已经变了味。
谁都知道,李岗手里的旧账本还没翻完。
许大茂笑容刚挂上,又被自己的名字压了回去。
他想起黑市构陷,想起私采烂菜,后背一阵发紧。
李岗的账本要是继续翻,他也讨不到好。
他眼珠一转,立刻把脸转向易中海。
“易师傅,今天这事闹成这样,您可得说句公道话。”
易中海盯着他。
“你又想说什么?”
许大茂往院中站了站,声音比刚才大。
“我想说,院里这些烂事,哪件少得了您?”
易中海脸色变了。
“许大茂。”
“您别吓我。”
许大茂抬手指了指李家桌上的账本。
“李科长说看信誉,那就都看。傻柱饭盒是旧账,贾家造谣是旧账,我那烂菜也是旧账。可院里谁最会拿规矩压人,谁最会偏着贾家,大家心里没数?”
阎埠贵站在门边,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
贾张氏一听许大茂把矛头转向易中海,眼神又活了。
她没出声,却竖起耳朵听。
易中海往前一步。
“你把话说清楚。”
许大茂这回没退。
他知道再不把水搅浑,自己就只能被账本钉死。
“说清楚就说清楚。以前院里捐款,哪次不是您先开口?贾家少出,别人多出。谁不掏,您就说谁没良心。”
他看向阎埠贵。
“三大爷,您也掏过吧?”
阎埠贵被点名,脸皮一抽。
“这,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许大茂立刻抓住。
“您看,承认了。”
阎埠贵急了。
“我承认什么了?我就是说有过捐款。”
李岗坐在屋里,把旧账本翻到另一页,没插话。
秦京茹站在秦淮如身后,眼睛跟着许大茂转。
“姐,他刚才还想抢活儿,现在咋咬易中海了?”
秦淮如把写坏的一张标签揉掉。
“他怕自己先被踢出去。”
“所以先把别人拉下水?”
“这院里不少人都这样。”
秦淮如抬头看了眼许大茂。
“平时抱团,见着肉一起上。真要挨刀,先把身边人推出去。”
秦京茹看着院里那几个人,嘴唇抿紧。
院中,许大茂越说越顺。
“还有分房联名信。易师傅,您敢说那东西不是您起的头?”
易中海声音发沉。
“你签没签?”
“我签了。”
许大茂答得快。
“我承认我跟着起哄。可真正要压死李科长的人,一直是您。”
易中海脸色铁青。
“你为了几毛钱的活儿,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许大茂笑了一声。
“几毛钱怎么了?我现在放映资格扣着,工资也扣着,家里天天骂我。您倒好,坐在屋里写检查,等风头过去还想端架子。”
他往前逼了一步。
“可我许大茂凭什么替您背黑锅?”
易中海抬手指着他。
“你当初在分房会上跳得比谁都欢。”
“那也是您把话递到我手里的。”
许大茂冲着院里的人抬高声音。
“大家都听着,易中海说李岗不敬老人,说李家搞特殊,说秦淮如怀孕后院里人都被他压着。那些话后来全进了联名信。”
贾张氏听到秦淮如,脸色有点不自在。
贾东旭在屋里喊。
“许大茂,你少乱说。那信我们只是签名。”
许大茂立刻回头。
“你也签了。别装干净。”
贾东旭咳了几声,不吭声了。
阎埠贵见场面越来越乱,赶紧往前半步。
“行了行了,大家都少说两句。李科长这儿是招干活的人,又不是开审判会。过去的事,厂里处理过的就让它过去。”
李岗抬眼。
“阎老师也签过几回名。”
阎埠贵的话断在嘴边。
他脸上的笑立刻垮了。
“李科长,我那真是被架上去的。您看我回头不是给您报信了吗?”
“所以我让你站在门边听。”
李岗把账页压平。
“再往里走,就得按记录说话。”
阎埠贵立刻退回门边。
“我站这儿,站这儿挺好。”
秦京茹差点没忍住笑,赶紧低头整理标签。
贾张氏眼看易中海被许大茂咬住,心里又动了活络心思。
“要我说,院里以前那些事,确实都是一大爷主持的。我们贾家困难,他帮着说几句,也没啥错。”
易中海猛地看向她。
贾张氏立刻改口。
“可现在李岗说看信誉,那就不能只盯着贾家。谁主持的,谁也得算。”
易中海脸上的肉抖了两下。
“老嫂子,你这话有良心吗?”
贾张氏翻了个白眼。
“良心能当饭吃?你现在一大爷都不是了,还能帮我们家啥?”
院里这句话落下,比刚才所有争吵都狠。
易中海站在原地,背一下塌了几分。
曾经他一句话,贾家就能顺着往别人兜里掏钱。
现在几毛钱的活儿摆在眼前,贾张氏第一个把他踢开。
许大茂见贾张氏也往易中海身上推,胆子更大。
“易师傅,您看见没有?这就是您护了这么多年的贾家。”
易中海转头盯着许大茂。
“你也配说他们?”
“我怎么不配?”
许大茂摊手。
“我最多是跟着起哄,想占点便宜。您可是拿着一大爷的名头压了多少年。”
李岗慢慢翻了一页。
纸页声不大,院里却都听见了。
易中海的目光落到那本账上。
他知道,再让许大茂说下去,院里那些旧捐款、旧偏袒、旧调解,都会变成新的把柄。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声音压住。
“李岗,你今天把这本账拿出来,就是想看我们互相咬?”
李岗端起茶杯。
“我只说看信誉。谁先咬谁,你问他们。”
许大茂立刻接上。
“对啊,易师傅,您别赖李科长。饭盒是贾张氏说的,您的事是我说的。大家都讲实话,这才叫公平。”
阎埠贵在门边把头低下,心里暗骂许大茂不要脸。
可他也明白,许大茂这一下,算是把易中海最后那点旧威风撕开了。
秦京茹看着院里,声音压得很低。
“姐,我以前以为城里人讲体面。”
秦淮如把标签码齐,递给她一叠。
“体面要看谁给饭吃。”
秦京茹接过标签,眼神不再乱飘。
“我以后知道了。”
李岗把名册重新打开,在空白处写下几个字,待查,不录。
许大茂看见,急了。
“李科长,我揭发这些,也算立功吧?那药材分类的活儿……”
李岗笔没停。
“揭发归揭发,信誉归信誉。”
许大茂脸上的笑又僵住。
“那我……”
“你私采烂菜的记录还在。”
李岗把笔放下。
“特供样品,你不能碰。”
许大茂脸色一阵红一阵青。
贾张氏急忙问。
“那贾家呢?我把傻柱饭盒说出来了。”
李岗看向她。
“造谣记录、受领饭盒情况,一并待查。”
贾张氏差点跳起来。
“咋还查我们?”
“你刚才说得很清楚。”
李岗合上账本。
“受领厂里饭菜,要查。”
贾张氏这才明白,她为了抢活儿咬傻柱,结果把贾家也咬进去了。
她扭头就想骂许大茂,却发现许大茂也脸色难看。
易中海站在院中,目光从贾张氏、许大茂、阎埠贵脸上一一扫过。
这些人前几天还围着他签联名信,今天为了几毛钱,全把旧账抖到李岗门口。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磨得发涩。
易中海盯着许大茂,嗓子发哑:“你们一个个,真是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