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在第三天早上响了。
七点整,厂区大喇叭准时响起。
“各位职工同志,今天播报一则先进通讯。”
于海棠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语调平稳。
“红星轧钢厂特供科科长李岗同志,自接手副食和药材采办以来,主导推行三方签字制度,规范后勤领料流程。”
食堂门口,端着饭盒的工人们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喇叭。
“据统计,改革后车间产量提升百分之十五,工人病假率下降百分之二十,食堂投诉减少百分之八十。”
几个工人互相看了一眼。
“这数据够硬的。”
“那可不。前阵子食堂的饭确实好多了。”
广播继续播。
“经厂务会研究决定,李岗同志因突出贡献,列入干部楼优先分房名单。望全厂职工以李岗同志为榜样,立足本职,多做贡献。”
食堂里的议论声炸开了。
“李科长分到干部楼了?”
“人家凭本事挣的。”
“我听说有人想在分房会上告他状,被厂长当场驳回了。”
“谁那么不长眼?”
傅柱站在食堂窗口后面,脸色铁青。
他听着广播里的每一个字,手里的勺子攥得变形。
旁边的厨子碰了碰他的胳膊。
“傅师傅,饭盆要见底了。”
傅柱低头看了眼饭盆,把勺子往里一摔,转身进了后厨。
食堂主任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易中海在车间里听到了广播。
他站在车床旁边,手里的扳手没有动。
广播把李岗的贡献一条一条念出来,就跟当众打他耳光一样。
旁边的学徒小声问。
“易师傅,这个李科长就是您院里那个?”
易中海没说话。
学徒看了他一眼,不敢再问了。
易中海拿起扳手,继续干活。
手在抖。
中午休息时间,厂里来了两个人。
后勤主任和保卫科一个干事,骑着自行车进了南锣鼓巷。
他们直奔四合院。
阎埠贵正在院里晒被子,看见两个穿制服的人进来,愣了一下。
后勤主任笑着点头。
“阎师傅,忙着呢?”
阎埠贵把被子放下。
“主任,您怎么来了?”
后勤主任没回答,径直往里走。
保卫科干事跟在后面。
他们先到了李家门口。
秦淮如开门,看见后勤主任,有些意外。
“主任?”
后勤主任笑着说。
“李嫂子,我代表厂里来看您。”
他递过一个布袋。
“里面是厂里发的孕妇补贴,红糖和鸡蛋。”
秦淮如愣了一下,连忙接过来。
“谢主任。”
后勤主任摆摆手。
“应该的。李科长为厂里做了这么多贡献,家属有孕,厂里得关心。”
他的声音不大,可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
阎埠贵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贾张氏正在胡同口扫地,听见动静,探头看了一眼。
两个穿制服的人从李家出来,脸上带着笑。
贾张氏攥紧了扫帚,嘴里嘟囔了一句,又缩回了胡同。
后勤主任在院里站了一会儿,环顾四周。
几家的门半开着,人影在门后晃动。
后勤主任提高了声音。
“院里的邻居们,厂里分房是按规矩来的,看的是贡献和条件。”
他顿了顿。
“谁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到厂里来提意见。但要是再拿黑材料胡闹,厂里会单独谈话。”
院里一片安静。
没有人出来搭话。
后勤主任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和保卫科干事一起离开了四合院。
门关上之后,院里才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刘海中从后院探出头,看了一眼前院。
“老婆子,出什么事了?”
刘氏把他拉回去。
“别管。”
阎埠贵回到自家屋里,三大妈凑上来。
“怎么回事?厂里来人了?”
阎埠贵在炕上坐下。
“来看秦淮如的。”
三大妈皱眉。
“看秦淮如做什么?”
阎埠贵叹了口气。
“人家是敲山震虎。”
三大妈明白过来。
“就是冲着易中海来的?”
阎埠贵点头。
“厂里把话撂这了。谁再闹,就找谁谈话。”
三大妈坐到他旁边。
“那你这个签字的事……”
阎埠贵摆了摆手。
“我早就跟李岗说清楚了。他不怪我。”
三大妈松了口气。
“那就好。以后别再掺和易中海的事了。”
阎埠贵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事还没完。
易中海不是认输的人。
秦淮如把红糖和鸡蛋收进柜子里,脸上全是笑。
秦京茹在旁边帮她理东西。
“姐,厂里对你们真好。”
秦淮如摸了肚子。
“是你姐夫争气。”
秦京茹看着柜子里满当的东西,心里热乎乎的。
“姐夫说了,等孩子生了就搬新房。”
秦淮如点头。
“快了。”
秦京茹看着姐脸上的笑容,想起自己在村里的日子。
土墙、旧炕、煤油灯。
再看这间屋子,玻璃窗、白棉被、柜子里的红糖和鸡蛋。
秦京茹攥了攥手。
“姐,我以后也要过上这样的日子。”
秦淮如笑着拍了她一下。
“别瞎想。把你姐夫交代的事办好,回村把嘴管紧了。”
秦京茹连忙点头。
“我记着呢。”
晚上,李岗回到家。
秦淮如把后勤主任来访的事说了一遍。
李岗听完,点了点头。
“厂长的意思。”
秦淮如看着他。
“厂长让人来看我?”
李岗把外套挂好。
“厂长是来震院里那些人的。”
他在桌边坐下。
“他把话撂这了,谁再闹就找谁谈话。”
秦淮如眼睛亮了。
“那易中海以后还敢动吗?”
李岗冷笑。
“他会动。但动不了我了。”
秦淮如靠过来。
“那我放心了。”
李岗抬手在她肩上拍了两下。
“安心养胎。别的事,不用你操心。”
窗外传来敲门声。
李岗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阎埠贵。
“李科长。”
李岗看着他。
“又有事?”
阎埠贵压低声音。
“李科长,今天厂里来了人之后,易中海把贾东旭和傅柱又叫到屋里了。”
李岗靠在门框上。
“说了什么?”
阎埠贵摇头。
“门关着,我没听见。但易中海脸色很难看。”
李岗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阎埠贵转身要走。
李岗叫住他。
“三大爷。”
阎埠贵回头。
李岗看着他。
“以后易中海那边有什么动静,你就来告诉我。”
阎埠贵犹豫了一下。
“李科长,我怕……”
李岗打断他。
“你怕什么?”
阎埠贵咽了口唾沫。
“我怕易中海知道了。”
李岗冷笑。
“他知道又怎么样?他现在能拿你怎么办?”
阎埠贵想了想。
“也是。”
李岗点头。
“去吧。”
阎埠贵转身走了。
李岗关上门,回到屋里。
秦淮如看着他。
“又有事?”
李岗摇头。
“没什么。易中海不甘心,想再折腾。”
秦淮如皱眉。
“他还能折腾什么?”
李岗坐到桌边。
“他折腾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