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嘴还张着,半个字吐不出来。
他刚才举举报信的手缩到身侧,手背蹭着棉裤,红印泥在裤缝上拉出一道脏痕。
院里没人笑,连贾张氏都停了喊叫。
保卫科长往前走了一步。
“说。”
许大茂膝盖一软,又硬撑住。
“科长,我,我也是为了厂里。我看见他拿参,我听见他说黑市……”
“你听见他说黑市,就敢把支前特供药材写成投机倒把?”
保卫科长把举报信拍在木箱盖上。
“你知道这根参登记在什么名录里吗?战备物资。你知道它要送到哪儿吗?救前线伤员。”
院里风声从屋檐下钻过,没人接话。
保卫科长转身面对全院,声音压得低,却比刚才任何一句都重。
“实名举报支前功臣,污蔑国家战备物资是投机倒把。你们是想破坏军需后勤,还是分不清谁是敌人?”
“支前功臣”四个字落下,阎埠贵的眼镜差点掉到地上。
“战备物资”再落下,刘海中刚挺起来的肚子收回去了,整个人往门边靠。
贾张氏听懂了“破坏军需后勤”,嘴巴张成一个洞,脚下往后退,后腰撞上自家门槛。
“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按个手印,许大茂说能抓他……”
许大茂一听,转头就吼。
“贾张氏,你别咬我!是你非要加抢媳妇那几句!”
“你不拿纸来,我能按?”
贾张氏嗓子抖起来。
“我一个老婆子懂什么支前不支前?都是你撺掇的!”
傻柱急了,冲到两人中间。
“别带上我!我就按了个手印,字不是我写的,人也不是我叫的。”
保卫科长侧脸看他。
“手印是你的?”
傻柱脸上的肉僵住。
“是,可……”
“那就闭嘴等处理。”
傻柱舌头抵着牙,硬是把后半句咽了。
秦淮如站在李岗身后,刚才抱得紧的包袱慢慢松了些。
她看着院里这群人从兴奋到慌乱,才明白李岗为什么要等他们把红手印按全。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挡一回。
他要把伸手的人全钉在纸上。
易中海往人群后挪了一步。
这个动作不大,却被李岗看得清清楚楚。
“一大爷去哪儿?”
院里人的目光刷地转过去。
易中海脚步停住,脸上挤出点沉稳。
“我没去哪儿。科长在查案,我让开路。”
保卫科长也看向他。
“刚才你说,李岗年轻人路歪了还能改。”
易中海喉咙动了动。
“我是不了解情况。”
“不了解情况,就敢当着公安和保卫科给人定性?”
易中海双手垂在身侧,掌心贴着棉裤。
“我没有定性。我只是院里一大爷,见这么多人举报,出来维持秩序。”
李岗从旁边接了一句。
“维持到让我配合检查,若是坐实不能姑息。”
易中海额角的筋鼓了一下。
“李岗,你别挑话。”
保卫科长抬手。
“够了。”
他把举报信重新展开,指着上面的名字。
“许大茂,主举报人。贾张氏,联名手印。何雨柱,联名手印。”
傻柱下意识抬头。
“我叫傻柱,啊不,我叫何雨柱。”
旁边有人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憋回去。
保卫科长看向刘海中和阎埠贵。
“你们两个是院里管事大爷?”
刘海中立刻站直。
“我是二大爷刘海中,厂里锻工。”
阎埠贵扶住眼镜。
“三大爷阎埠贵,教书的。我没参与举报,也没按手印。”
“看见刚才的事了?”
“看见了。”
“等会儿做见证。”
两人忙点头。
贾张氏听见“见证”,整个人贴着门框往下滑。
她想往屋里钻,可脚下没力,棉裤前头忽然洇出一片水渍,顺着裤脚滴到鞋面,又落在雪泥里。
人群往两边散开,谁也不想挨近。
贾张氏低头看了一眼,哇地哭起来。
“我冤啊!我就是看不惯他抢我家东旭媳妇,我没想破坏什么战备!”
一股臊气从她脚边冲出来,几个住户捂着鼻子往后退。
刘海中嘴角抽了抽,连摆官腔都忘了。
傻柱见贾张氏这副样子,腿也开始打颤。
“科长,我错了。我不该听许大茂的。可我没想害国家物资,我就是觉得李岗的钱来得怪。”
李岗看着他。
“觉得怪,就按手印举报投机倒把?”
傻柱被这一句堵住,低下头不敢看秦淮如。
许大茂突然往保卫科长面前扑半步。
“科长,我真不知道他有什么支前身份。他故意的!他故意说黑市,故意让我听见。他这是钓我!”
保卫科长眼皮一压。
“你要是不想害人,谁钓得动你?”
许大茂整张脸都垮了。
“我,我就是想查他。”
李岗走到木箱旁,弯腰把那根参重新盖好。
“查可以,按规矩来。你找保卫科正常反映,写清事实,谁也不拦你。你让许二赖放风,拿黑市高价钓我,又带人半夜踹门,给我扣投机倒把帽子。”
他把绒布压平,站起身。
“许大茂,你这一刀会很帅,可惜刀把先断了。”
院里没人接这个话,许大茂更听不进去。
他只盯着保卫科长手里的文件袋,像盯着一口扣下来的锅。
远处有孩子被这场动静吓醒,哭声从后院屋里传出来。
大人很快捂住孩子的嘴,哭声断成细碎几下。
秦淮如抬头看了李岗一眼。
刚进院时,所有人都能站出来压她一句。
现在人还是这些人,门还是这些门,可她站在李岗身后,再没人敢拿她的去留说话。
保卫科长朝身边公安伸手。
“铐子。”
许大茂听见这两个字,眼睛发直。
“科长,不至于吧?我检举,我是检举人啊!”
公安取出手铐,金属环碰在一起。
许大茂往后退,被马便衣从后面堵住。
“许大茂,别动。”
“马哥,你帮我说句话。咱们平时还喝过酒。”
马便衣把脸偏开。
“公事。”
贾张氏哭得更大声。
“别抓我,我还得照顾东旭。他在医院躺着呢,他离不开我。”
保卫科长把举报信举起来。
“按手印的时候,想过医院里的儿子吗?”
贾张氏的哭声卡住。
傻柱双手举到胸前。
“科长,我跟你走,我配合。我真没想那么多。”
“到保卫科再说。”
易中海趁众人目光都在许大茂身上,又想往后退。
李岗这回没开口,保卫科长却把文件袋往胸前一夹。
“易中海,你也去厂里说明情况。”
易中海脸皮绷紧。
“我没按手印。”
“你口头作证,现场施压。有没有责任,厂里查。”
易中海嘴角动了动,没敢再顶。
院里那点幸灾乐祸早散了。
每户门口站着的人都缩回阴影里,生怕刚才哪句议论被记住。
李岗把箱盖合上。
“科长,战备物资要不要先封存?”
保卫科长点头。
“封存,明天交接核验。今晚先保护现场。”
他让干事给木箱贴封条,又把红头文件收进内袋。
许大茂看着封条贴下去,彻底站不住了。
保卫科长走到瑟瑟发抖的许大茂面前,从他手里夺过那份按满红手印的举报信,冷冷地说道:
“很好,联名举报,证据确凿。”
“来人,把这些‘破坏战备’的嫌疑人,全部给我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