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不知道,他在茶摊压低声音说的那些话,早已进了李岗耳朵。
李岗坐在屋里配药,门外雪水从檐下落进盆里,一滴一滴。
前院有人走动,后院有人贴墙,他分得清。
秦淮如坐在炕边缝衣,针脚比昨日稳了不少。
李岗把药包扎好,忽然开口。
“今晚有人要请我唱戏。”
秦淮如手一顿。
“谁?”
“许大茂。”
李岗把药包放进柜子,取出红木药匣。
秦淮如立刻放下针线,起身去把门闩检查了一遍。
“他又想害你?”
“他眼红那三百二十万。”
李岗打开药匣,里面躺着几片灵芝,还有一根细长人参。
参身饱满,须根盘绕,皮色温润,放在灯下有种活气。
秦淮如呼吸轻了些。
“这是空间里的?”
李岗点头。
“拿来钓鱼。”
秦淮如不懂钓鱼执法这个说法,可她懂李岗的意思。
“许大茂会信?”
“他不只会信,还会替我把人叫齐。”
李岗把人参拿起,放到灯边端详。
这根参并非空间里最好的,只是外相足够唬人。
真正的老参还在黑土里养着,他不会拿出来给许大茂这种货色看全。
屋外,后院墙根传来轻轻的踩雪声。
李岗嘴角动了动,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秦淮如立刻明白,转身走到桌边,声音配合着压低,却刚好能穿过窗缝。
“李岗哥,这参要拿出去?”
李岗把人参举到灯下,参须垂落,影子映在窗纸上,像一团纠缠的根线。
“嗯。”
他故意把话说得清楚。
“淮如,空间里那根最老的野山参,今晚我就带出去换点钱,城西桥头,老地方。”
秦淮如心口跳快,却稳着声音。
“会不会不安全?”
“黑市那边有人等,价钱高。”
李岗把人参转了半圈,让窗外能看得更清楚。
“这品相,药铺给不起价。”
窗外,许大茂贴在墙根,眼睛死死盯着那条缝。
灯光从缝里漏出来,刚好落在参身上。
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的参。
参须细长,根根分明,参身像个缩小的人形,连皮上的纹路都透着金贵。
许大茂喉咙发干,整个人贴得更近,额头差点碰到窗框。
罪证。
这就是罪证。
他先前只是怀疑,眼下那根参摆在灯底下,李岗亲口说黑市、换钱、城西桥头。
许大茂的脑子一下热了。
他踮着脚往后退,差点踩进雪水坑里。
好不容易稳住身子,他一路小跑回屋,从箱底摸出那封举报信。
红印泥还没干透。
他把自己的手按进印泥里,重重按在举报信最下方。
“李岗,这回看你怎么翻身。”
他拿着信冲到贾家。
贾张氏正坐在炕沿等消息,一见他进来,立刻站起。
“看见了?”
许大茂把门关上,声音都飘起来。
“看见了!一根老山参,品相吓人。他亲口说今晚去城西桥头黑市换钱。”
贾张氏眼睛红得像要吃人。
“按手印!我再按一个!”
她蘸了印泥,又在举报信上压了一记。
“把他钉死!”
许大茂转身去找傻柱。
傻柱听完,脸色变了。
“你确定他亲口说黑市?”
“窗户开着,我耳朵又没堵。”
许大茂把举报信拍到桌上。
“你按了手印,今晚就别缩。李岗真倒卖药材,咱们这是为民除害。”
傻柱盯着纸上的红手印,心里那点虚被“为民除害”压下去。
“我跟你去,但我不碰人。”
“用不着你碰。”
许大茂收好信。
“你在院里放风,别让秦淮如跑去报信。保卫科那边我已经递了话,两个便衣今晚跟着。”
傻柱一听保卫科,胆气足了几分。
“有保卫科就行。”
许大茂出了中院,又绕去厂里家属区外头的小路。
两个穿旧棉袄的男人等在那里,一个姓马,一个姓赵,都是保卫科外围跑腿的。
许大茂平时放电影没少给他们递烟。
“人今晚动?”
马便衣问。
许大茂点头。
“城西桥头,黑市交易。东西是老山参,值大钱。”
赵便衣眯起眼。
“抓准了有功。”
许大茂把举报信露出一角。
“院里联名举报,手印都有。人赃并获,谁也说不了咱们冤枉他。”
马便衣拍了拍棉袄兜。
“我们跟着。你别打草惊蛇。”
“放心。”
许大茂现在满脑子都是李岗被铐走的画面。
另一头,李家屋里。
秦淮如把窗户关好,回头看李岗。
“他们上钩了?”
李岗把那根人参用干净布包起来,外面又套上黑布。
“许大茂已经去按手印了。”
秦淮如低声问:“保卫科的人也会来?”
“会。”
李岗把黑布包放到桌上,拿出结婚证、同仁堂凭证和街道办收材料的回执,逐一放进内兜。
他又从药匣底下取出一张薄纸。
那是他下午去同仁堂时,让掌柜写下的寄售委托说明。
名贵药材由同仁堂代验代收,私人不得黑市交易。
上面盖着红章,日期清楚。
秦淮如看着那枚红章,心里立刻稳了。
“你早就备好了?”
“许大茂这种人,早晚会往这条路上想。”
李岗把证件收好。
“他想抓现行,我就给他一个现行。”
秦淮如没再劝。
她知道李岗决定的事,必然把退路和刀口都算过。
她起身替他拿来旧棉帽,又把围巾递过去。
“夜里冷。”
李岗接过围巾,却先替她把炕边的被角压好。
“我走后,不管谁敲门,你都别开。傻柱要是在院里晃,你就当没听见。”
秦淮如点头。
“我等你回来。”
李岗看着她。
屋里灯光落在她脸上,旧棉袄衬得人越发干净。
这个院里的脏东西太多,他得把规矩一条条打出来,让她能踏踏实实在这里过日子。
他戴好棉帽,把黑布包提在手里。
包不大,却压得手臂下沉。
里面除了那根人参,还有几块石头,分量做得足。
夜深下去。
四合院里各屋灯火陆续灭了,只有几扇窗还透着黄光。
傻柱在中院来回走了两趟,装着上厕所。
贾张氏躲在门缝后,嘴里不停念叨。
许大茂蹲在后院拐角,冻得脚麻也不敢动。
李家门闩被取下。
秦淮如站在屋里,没有出声。
李岗回头看了她一眼,抬手把门带上。
深夜,李岗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布包,走出了四合院,消失在胡同的黑暗中。
而在他身后,许大茂、傻柱和两个保卫科的便衣,像猎犬一样悄然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