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二十万几个字落进院里,贾东旭的腰塌了半截。
他盯着李岗怀里的那张凭证,又盯着秦淮如。
秦淮如站在李岗身边,旧棉袄遮不住脸上的红润,眼神稳稳落在李岗身上,满院的人都与她无关。
贾东旭喉咙动了两下。
昨日秦家村门口,他还拍着胸口说自己是城里工人,说秦淮如嫁进贾家算高攀。
今日她拿着结婚证进了院,李岗随手甩出的聘礼和药款,把他那点脸面碾进雪泥里。
贾张氏还在喊:
“三百二十万也该有我们贾家一份!要不是院里帮衬你,你早饿死了!”
没人接她的话。
前院人的眼神都变了。
刚才他们看李岗,多少带着点看穷小子的轻慢。
如今那点轻慢被红章凭证打碎,剩下的只有眼热和避让。
阎埠贵夹着算盘本,嘴皮子动个不停,账却算不明白了。
许大茂靠在影壁边,嘴角压都压不住。
傻柱看了看贾东旭,眉头皱起来:“东旭,你脸色不对。”
贾东旭抬手指着秦淮如,胳膊抖得厉害。
“你……你宁愿嫁他……”
秦淮如往李岗身边靠了半步,没接话。
这半步比骂他十句还狠。
贾东旭胸口一鼓,嗓子里发出堵住的气声。
他弯下腰,手死死抓着自己棉袄前襟,眼珠子直直盯着李岗。
李岗把凭证折好,放回怀里。
“贾东旭,钱你没我多,人你没我稳,脸你也丢干净了。”
他揽住秦淮如的腰,语气平稳得像在抓药称量。
“还要抢吗?”
这句话压下去,贾东旭嘴里涌出一股腥红。
“噗!”
血喷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前院安静了半拍。
贾东旭直挺挺往后倒,后脑勺差点磕到台阶,傻柱一步窜过去托住他肩膀,手忙脚乱地喊:“东旭!东旭!”
贾张氏的脸僵住。
她低头看着雪地上的血,嗓子里先是卡了一下,随即扑过去抱住贾东旭。
“东旭!我的儿啊!”
院里乱成一团。
有人往后退,有人嚷着去叫人,有人探头看血,又赶紧缩回去。
阎埠贵抱着算盘本往旁边挪,嘴里念叨:“这可别赖到旁人身上啊,大家都看着呢,他是自己吐的。”
许大茂立刻接话:“对,李岗可没碰他。刚才碰他的是傻柱。”
傻柱扭头骂:“许大茂,你再胡说一句试试!”
“我就说句公道话。”
“你那嘴里还有公道?”
傻柱一手扶着贾东旭,一手指着许大茂,急得脸都胀了。
易中海站在院子中央,脚下像生了钉。
贾东旭吐血,贾张氏哭嚎,院里人乱看乱躲。
可没有几个人先看贾家,更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刚才扣流氓罪的是他。
追问彩礼的是他。
问钱来路的还是他。
李岗一张结婚证,一张彩礼收条,一张同仁堂凭证,把他的威风全拆了。
如今贾东旭倒下,院里人心里那杆秤也偏了。
有人低声道:“一大爷今天这事办得……”
后半句没出口。
易中海脸皮抖了一下,转身喝道:“都愣着干什么?送医院!”
他这一嗓子没有往日的分量。
傻柱背起贾东旭,贾张氏一边哭一边扯他的胳膊。
“柱子,你快点!东旭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李岗没完!”
李岗抬眼扫过去。
贾张氏嘴里的哭声一顿,抱着贾东旭的棉袄不敢再往下骂。
她怕了。
刚才还敢往地上坐,敢撒泼,敢抢话。
现在对上李岗的眼神,她想起那张三百二十万的凭证,想起结婚证砸在易中海脸上的声音,心口像被人攥住。
这个穷绝户变了。
变得有钱,有证,有胆子,还敢当众打易中海的脸。
李岗没再理她。
他弯腰拎起包袱,又把秦淮如怀里那个旧包袱接到自己手上。
秦淮如看着他额角的布条,轻声道:“李岗哥,咱们回屋吧。”
“回。”
李岗揽住她的腰。
那只手稳稳落在她腰侧,隔着旧棉袄也能撑住她的心。
秦淮如鼻子一酸,攥紧怀里的结婚证,跟着他往自家偏房走。
院里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刚才挡在前头看笑话的人,此刻鞋尖往旁边蹭,谁也不愿碰到李岗的肩。
李岗走过易中海身边时停了半步。
“易中海。”
易中海抬头,眼里压着火,却没敢发作。
李岗看着他。
“你今天审得挺过瘾。咱们的账,慢慢算。”
易中海嘴唇动了动:“院里有院里的规矩。”
“规矩?”
李岗笑了声。
“你的规矩,管不到我李家门里。”
他不再停留,揽着秦淮如继续往前。
偏房门上还留着前几日被砸过的裂痕,门框边有旧雪泥,屋里冷气从缝里往外钻。
李岗抬脚,重重踹在门板上。
门砰地撞开。
秦淮如被那一下震得肩背挺直,眼底却亮起来。
这间屋子从前被人砸门抢粮,如今她跟着男人回来了。
满院的人看着,没人敢拦。
李岗把包袱往炕上一放,回身把秦淮如带进屋。
外头贾张氏还在哭,傻柱背着贾东旭往院门口冲,易中海喊着让人帮忙,脚步声乱得踩碎雪皮。
李岗抬手合门。
厚重门板压住外头的视线,最后一道缝里,贾张氏扑在雪地上,哭得头发散开。
房门轰然合上。
“东旭!我的儿啊!”
门外是贾张氏绝望的哭嚎。
而门内,李岗意识迅速沉入脑海,只见黑土地边缘的浓雾,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疯狂向外退散。
灵植空间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