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这顶帽子扣下来,院里的笑声全收住了。
流氓罪三个字,在这个年月没人敢当玩笑听。
秦淮如挽着李岗的手紧了一下。
李岗偏头看她,低声道:“站稳。”
秦淮如点头,眼圈还红着,肩背却挺住了。
贾张氏坐在地上,刚才的哭声立刻变成了嚎叫。
“听见没?一大爷都说了,这是流氓罪!李岗,你等着吃枪子吧!”
贾东旭捂着手腕,疼得嘴唇发抖,可眼里重新亮起狠劲。
“对,报保卫科!把他抓起来!”
许大茂往旁边挪了半步。
他爱看热闹,可真要牵扯派出所,心里也犯怵。
眼珠一转,又舍不得离远。
阎埠贵夹着算盘本,嘴里念叨:“这事要是证不齐,那可真麻烦。”
傻柱看了看秦淮如,眉头皱得更深。
“一大爷,您先问清楚。”
易中海抬手压住他。
“柱子,院里出了这种事,不能和稀泥。”
他说完,转头盯着李岗。
“李岗,你父母不在,我这个院里一大爷该管你。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把事情说清楚。”
李岗看着他。
“你要我说什么?”
易中海把手背到身后,架子摆得更足。
“第一,你怎么把秦淮如带回城的?第二,昨晚你们住在哪?第三,五万旧币彩礼有没有女方家里同意的凭证?”
每问一句,贾张氏就跟着点一下头。
“问得好!老易,你可得问细了。”
易中海继续道:“说不清楚,就去保卫科说。保卫科说不清楚,就去派出所说。”
李岗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落在院里却让人心里一紧。
“易中海,你这审人的口气,练过?”
易中海脸一沉。
“你别嬉皮笑脸。”
“我问你,谁给你的权力?”
李岗往前一步。
“街道办?轧钢厂?派出所?还是你家炕头?”
院里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一下,又赶紧闭嘴。
易中海脸面挂不住。
“我是院里一大爷,调解邻里矛盾是我的责任。”
李岗盯着他。
“调解?”
他抬手指了指贾东旭。
“贾东旭抢我媳妇包袱,你没看见。”
又指地上那盆脏衣服。
“贾张氏逼我媳妇当院洗脏衣服,你没看见。”
最后,他的手指落向自己额角的布条。
“前几天我家门被砸,粮被抢,煤被搬,我头撞在门槛上流血,你站在门外,也没看见。”
易中海眼皮一跳。
围观的人看向他的眼神变了些。
前几天风雪夜的事,院里不少人都知道,只是没人愿意插手。
现在被李岗当众挑出来,易中海脸上那层公道皮便绷得难受。
贾张氏立刻叫道:“那是院里救济困难户!你少翻旧账!”
李岗没理她,只看易中海。
“到我媳妇挽我胳膊,你眼睛倒亮了。”
易中海沉着脸。
“少扯开话题。你若有证据,就拿出来。没有,就别怪院里按规矩办。”
他朝傻柱看了一眼。
“柱子,去叫后院几个人,先把李岗带到厂保卫科。”
傻柱站着没动。
“一大爷,这不合适吧。”
易中海语气加重。
“柱子!”
傻柱被他这一喝,脸色难看,脚步却仍旧没挪。
许大茂在旁边挑眉。
“傻柱,你平时不是挺爱管闲事吗?今天怎么怂了?”
傻柱扭头骂:“滚一边去。”
贾东旭见傻柱不动,气急败坏地喊:“一大爷,让院里人一起上!他李岗再能打,还能打过全院?”
李岗听到这里,眼里的笑彻底收住。
他伸手入怀。
秦淮如知道他要拿什么,心里那口气终于稳了。
李岗从怀里取出一本红色证件。
红本崭新,边角压得平整,封面上的国徽在冬日天光下亮得扎眼。
易中海看见那本子的刹那,脸色变了。
李岗没有递过去。
他手腕一甩。
红本啪的一声砸在易中海脸上,又落到他胸前,被他慌忙接住。
院里人全伸长了脖子。
封皮上三个烫金字清清楚楚。
结婚证。
阎埠贵吸了口气。
“真领证了。”
傻柱看着那红本,嘴里发苦。
许大茂眼珠子瞪圆,随即低声笑道:“这下有戏看了。”
易中海捧着红本,手指压在封皮上,像被烫着一样。
他翻开看。
男方,李岗。
女方,秦淮如。
登记日期就在昨天。
钢印压得清楚,办事处章也清楚。
易中海脸上的威严一寸寸垮下去。
李岗的声音跟着压来。
“大爷,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易中海嘴唇动了动。
“你……”
“国家盖章,合法领证。”
李岗往前走到他面前,目光钉在他脸上。
“正式夫妻在城里落脚,同住一晚,到你一大爷嘴里成了耍流氓。”
他从易中海手里抽回结婚证,举给院里人看。
“你开口保卫科,闭口派出所,这么急着污蔑一个军烈属之后,易中海,你屁股底下到底坐在哪一边?”
易中海后退半步,鞋跟踩进雪泥里。
李岗没停。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替国家公家来审判我?”
这句话落下,院里没人敢接。
军烈属之后几个字,把场面压得更沉。
李岗父母早年没了,李家过去的事院里老人多少听过。
易中海平日里敢用一大爷身份压人,可真扯到国家盖章和烈属名分,他那点院内威风立刻少了根。
贾张氏原本还坐在地上嚎,听见结婚证三个字,声音低下去。
她不信邪,爬起来凑过去看。
红本已经被李岗收回怀里。
“什么证?谁知道真假?”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
“贾大妈,那钢印我看见了,假的做不到那样。”
许大茂笑着补刀。
“一大爷刚才也看了,脸都换色了。”
易中海猛地看向许大茂。
许大茂立刻闭嘴,可眼里的幸灾乐祸藏不住。
贾东旭捂着手腕,像被人抽走了脊梁。
领证了。
秦淮如真成了李岗媳妇。
昨天他还在秦家村摆城里工人的谱,今天人家拿着结婚证进院,当众挽着李岗的胳膊。
最狠的是那五万彩礼。
他家二十万被拒,李岗五万成了。
贾东旭嘴唇哆嗦,半天挤不出话。
秦淮如看着院里众人的脸,心里的委屈散了些。
她抬手扶了扶怀里的破包袱,轻声道:“我和李岗哥领证,合情合理。谁再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就去街道办问问,乡下姑娘嫁进城,碍了谁的眼。”
这话让几个刚才嚼舌头的邻居低下头。
易中海缓了半天,强撑着开口。
“领证了也该提前跟院里说一声。大家误会,也是因为你们年轻人办事不周。”
李岗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冷意。
“砸我家门的时候,你们也没提前跟我说。”
易中海被堵得脸皮一抽。
傻柱这回没替他说话。
许大茂咳了一声,低头用鞋尖拨雪,肩膀却在抖。
贾张氏眼看易中海压不住,结婚证又挑不出毛病,肥脸涨得发紫。
她一咬牙,重新往地上一坐。
贾张氏眼看“流氓罪”不成立,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喊地:
“领了证也是骗婚!
五万块钱能买什么?
你就是欺负人家乡下姑娘没见识,用花言巧语把人骗进来的。
你这个穷绝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