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这一嗓子,
前院、中院、后院的人全被喊动了。
阎埠贵抱着算盘本赶到前院,眼镜差点滑下来。
许大茂站在影壁旁,嘴角压不住。
傻柱把饭盒往窗台上一搁,脚步也挪近了些。
秦淮如站在李岗身后,脸颊被风吹红,眼里却没乱。
她记着李岗昨晚的话。
低头,别急,让他们把话说满。
贾张氏见人围多了,越发来劲,伸手点着秦淮如的包袱。
“你们瞧瞧,这包袱都提来了。昨天还在秦家村装清高,说什么不嫁。今天怎么着?一回乡下想明白了吧?”
院里有人小声道:“这姑娘真是来找贾家的?”
“包袱都在手上呢,还能有假?”
“李岗怎么也跟着?”
许大茂听见这句,立刻接话。
“李岗八成顺路带人进城。就他那屋,昨儿还让人踹坏门,哪有本事娶这么俊的媳妇?”
傻柱皱了下眉。
“许大茂,你嘴别太碎。”
许大茂把手往袖筒里一插。
“我说的是实话。你急什么?看上人姑娘了?”
傻柱脸一红,嘴上硬顶。
“我看不惯你胡咧咧。”
贾东旭没理他们。
他的目光全在秦淮如脸上。
昨天在秦家村,他被她一句“请自重”噎得抬不起头。
现在四合院的人都看着,她低头不吭声,像终于知道怕了。
他心里那点被踩过的骄傲又立起来。
“淮如,既然来了,就别站门口。”
贾东旭清了清嗓子,摆出男人样子。
“进了我们贾家的门,以后好好跟我过。我妈脾气直,你顺着点,日子少不了你的。”
秦淮如没抬头。
李岗手里拎着肉和布,神色平静,像院里闹的事和他没多大干系。
贾张氏看见他这副样子,心里更笃定。
穷绝户见贾家热闹,不敢插嘴。
她往前又迈一步,脚踩在院中积雪上,雪泥溅到棉鞋边。
“秦淮如,昨天我们贾家上门求你,你不要脸面。今天你自己送上门来,规矩就得改。”
秦淮如抬眼看了她一下。
那一眼很快,却让贾张氏觉得被顶撞了。
“看什么看?我说错了?”
她转身朝围观的人扬声。
“大家都听着,昨天我家给二十万彩礼,那是给秦家村长脸。今天她自己上门,这价就不能按昨天算。”
阎埠贵一听钱,算盘心先动。
“贾大妈,那你打算给多少?”
贾张氏伸出一只手,肥短的手指张开。
“十万。最多十万旧币。”
院里响起几声吸气。
有人觉得贾家太狠,也有人等着看姑娘反应。
秦淮如轻轻咬住唇,半边身子往李岗身旁靠了点。
贾张氏捕捉到这动作,心里笑得更凶。
怕了。
怕就好。
“十万也不是白给。”
贾张氏抬着下巴,“我们贾家娶媳妇,娶的是能过日子的女人。进门以后,家里活得全包。洗衣做饭,伺候婆婆,照顾男人,都得麻利。”
她转头冲贾东旭喊。
“东旭,去把屋里那盆脏衣服端出来。”
贾东旭一愣。
“妈,现在?”
“就现在。”
贾张氏把腰叉得更稳。
“让她当院洗一盆,看看手脚利不利索。我们贾家可不养懒婆娘。”
这话一出,院里议论声更乱。
傻柱脸色沉了点。
“贾大妈,这还没进门呢,当院让人姑娘洗脏衣服,不合适吧?”
贾张氏转头冲他嚷。
“柱子,你少管闲事。她自己找上门来,不拿点诚意出来,谁知道是真心想嫁,还是想骗我们贾家彩礼?”
许大茂笑着添柴。
“贾大妈这话也有道理。乡下姑娘会干活,洗盆衣服算什么。”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嘴里嘟囔。
“十万旧币,还要当场验活,这账贾家算得精。”
贾张氏听不出好赖,只当他夸自己会过日子。
贾东旭转身进屋,没多久端出一只木盆。
盆里堆着衣裳,袜子、裤衩、破棉布全搅在一起,雪天没洗,味儿在近处熏得人往后躲。
秦淮如看见那盆东西,眼里的厌恶再也藏不住。
她往后退了半步。
那动作轻,却干脆。
像躲一滩被踩烂的泥。
贾东旭脸上挂不住。
“淮如,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淮如抬头看他,声音清亮。
“别叫这么亲。”
院里静了一下。
贾东旭端着木盆,胳膊僵在半空。
贾张氏眼睛一瞪。
“你还敢顶嘴?”
秦淮如抱紧包袱,站在李岗身侧。
“我跟你们贾家没关系。”
这话说得不高,却落得清楚。
许大茂嘴角的笑停住,眼睛在李岗和秦淮如之间转。
傻柱也愣了。
贾张氏气得脸上的横肉一跳。
“没关系?没关系你提着包袱进我们院?没关系你往城里跑?小丫头片子,还跟我玩心眼?”
贾东旭把木盆往地上一放,脏水从盆沿晃出,洇开一块雪泥。
他走上前,脸上那点假笑挂不住了。
“秦淮如,昨天在你家我给你留脸,今天你别不识抬举。”
秦淮如站着没退。
“贾同志,你离我远点。”
“还贾同志?”
贾东旭气笑了。
“你都找上门了,还装什么?我告诉你,十万彩礼已经看在你长得还行的份上。进了门,老实听话,以后东旭哥少不了你一口棒子面吃。”
他说着伸手,直接去拽秦淮如怀里的旧包袱。
秦淮如把包袱往怀里一收,身子侧开。
贾东旭抓了个空,脸色更难看。
周围人开始起哄。
“东旭,人姑娘不乐意,你别动手。”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李岗,你倒是说句话。”
李岗一直没开口。
他把手里的碎肉和粗布换到左手,右手空出来,目光落在贾东旭伸出去的胳膊上。
贾张氏还在叫。
“东旭,拿她包袱看看。说不准里面装着给咱家的东西呢。”
贾东旭被亲妈一催,火气上头。
昨天在秦家村没拉到她的手,今天当着全院,若连个包袱都拿不过来,他这脸就别要了。
他又往前逼了一步,手掌直接抓向包袱带。
“淮如,进门前闹闹就够了。以后你得明白,贾家是城里人家,我妈说什么,你就听什么。”
秦淮如眼底压着火,脚跟往后撤。
她没再说话,只抬眼看了李岗。
李岗终于动了。
贾东旭见拽不动,正要发狠上前硬抢,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白净却宽大如铁钳的手掌,扣住了他的手腕。
李岗平静的脸不知何时凑到了他面前,笑意不达眼底:
“贾东旭,你这爪子再往前伸一寸,今天就得折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