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冬,红星四合院,大雪。
西厢偏房里,李岗躺在炕上,旧棉被薄得挡不住风。
窗纸破了两处,雪沫子钻进来,落在炕沿边化成水。
他烧了两天,嘴唇裂着,喉咙里像堵着砂。
屋外有人拍门。
“李岗,开门。”
易中海的声音隔着木板传进来,
“院里困难户多,你一个人守着粮煤也用不了。远亲不如近邻,大家都帮一把,这日子才能过下去。”
李岗想撑起身,胳膊却沉得抬不起。
门外,贾张氏把棉袄领子往上一拢,眼睛直往屋里瞟。
“老易,跟他废什么话?这小子爹娘都没了,病成这个样,还占着粮食不拿出来,心肠毒哟。”
贾东旭站在她旁边,手揣袖筒,鞋尖踢了踢门槛下的雪。
“妈,听说他家还有个红木药匣。以前李家开药铺,那东西值钱。”
傻柱搓着手哈气,脸上挂着几分不耐烦。
“赶紧的吧,我还得回去睡觉呢。就他这屋,能藏什么好东西?”
易中海没有看傻柱,只把脸转向门板。
“李岗,你要是醒着,就吱一声。你不吱声,院里当你默认了。”
屋里没有回应。
李岗听见自己的喘息卡在喉咙里,一口气提不上来又咽不下去。
他知道门外那些人想干什么,可这具身子已经撑到头,连骂一句都做不到。
贾张氏等不住了,抬脚踹在门上。
木门晃了两下,门闩发出闷响。
傻柱皱眉,“贾大妈,您悠着点,别真闹出事。”
“闹什么事?救济困难户也叫闹事?”
贾张氏扭头瞪他,
“柱子,你平时不是最讲义气吗?东旭现在快揭不开锅了,你还帮外人说话?”
傻柱被她一堵,脸上挂不住,撸起袖子走到门前。
“行,我来。”
他肩膀顶上去,门闩咔嚓裂开。
第三下,门被撞开,风雪跟着灌进屋。
李岗躺在炕上,眼皮半睁着,看见易中海站在门口没动,贾张氏已经挤进来,直奔墙角的粮袋。
那棒子面只剩半袋,口子被草绳扎得紧。
贾张氏弯腰一提,脸上立刻有了笑。
“我就说他藏着粮!”
贾东旭跟着进屋,先看了一圈,目光落在炕柜旁的红木药匣上。
药匣四角磕坏了,木色发暗,正面还刻着一个小的“李”字。
那是李家传了几代的东西,平日里原身连擦都舍不得重一点。
贾东旭伸手就抱。
李岗胸口一闷,拼尽力气从炕上滚下来,扑到药匣旁边。
“别碰。”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贾东旭低头看他,嘴角一歪。
“你都病成这样了,还护着破匣子?拿来吧你。”
李岗两只手死死压住药匣,额头汗水混着雪水往下淌。
他抬眼看向易中海。
“一大爷,这是我家的东西。”
易中海站在门口,靴底没有跨进来,脸上摆着那副讲规矩的样子。
“李岗,东旭家困难,先拿去周转。等你病好了,大家再商量。”
“商量?”
李岗喉咙里滚出一点血腥气,“你们砸门抢粮,也叫商量?”
贾张氏抱着棒子面,听见这话,立刻坐到地上拍腿。
“哎哟,这没爹没娘的欺负人啦!我们贾家穷得揭不开锅,他还要把人往死里逼!”
傻柱在门边听得烦,伸手去拽李岗。
“行了,别折腾。一个药匣子,又不能当饭吃。”
李岗被他扯得身子一歪,可手还扣在药匣边上。
贾东旭嫌他碍事,弯腰用力一推。
李岗后背撞上门槛石,头也磕了上去。
血从额角淌下,顺着脸侧落到地上。
院里有人探头看热闹,又很快缩回去。
大雪天,谁也不想沾这麻烦。
贾东旭趁机把药匣抱起来。
李岗伸手去抓,只抓到匣角。
红木在地上擦过,血迹被拖出一道短痕。
“还挺能护。”
贾东旭啐了一口,“早拿出来不就完了?”
易中海终于皱了皱眉。
“东旭,药匣先放下。粮和煤拿走就行,别把事弄难看。”
贾张氏把半筐煤往傻柱脚边一推。
“老易,你心软什么?这匣子放他手里也是糟蹋,东旭拿回去,还能换几斤棒子面。”
傻柱抱起煤筐,低声嘟囔。
“贾大妈,您这嘴也太损了。”
“柱子,你帮不帮?不帮以后别来我们家吃饺子。”
傻柱脸一僵,抱着煤筐走了出去。
屋里风灌得更狠。
李岗趴在门槛边,手还朝药匣伸着。
眼前的人影开始重叠,耳边只剩贾张氏尖利的骂声和贾东旭得意的笑。
身体倒在门槛边,血从额角落在药匣上。
贾东旭正要抬脚跨出去,手里的匣子却被李岗最后攥住。
“撒手!”
他用力一拽。
药匣从贾东旭怀里滑落,砸在地上。
匣盖裂开,血浸进木纹里,被木头一口吞了进去。
李岗的眼睛闭上。
下一刻,他胸口狠狠起伏了一下。
剧痛从头顶压下来,李岗睁开眼,入目就是漏风的屋顶和半开的木门。
陌生的记忆灌进脑子,密麻,挤得太阳穴突跳。
红星轧钢厂,四合院,父母早亡,李家药铺被公私合营后只剩一个祖传药匣。
还有刚才这群人砸门,抢粮,抢煤,夺匣。
现代国医传人李岗咬住牙,喉间溢出的血被他吞了回去。
他穿了。
穿到这个被满院禽兽逼死的倒霉蛋身上。
掌心贴着药匣,红木烫得惊人。
那股热流顺着掌心钻进胳膊,一路冲进脑海。
眼前的破屋散开。
一片黑土地铺在脚下,四周被浓雾围住,只有中央一块地露着。
黑土松软,带着雨后翻地的腥甜气,踩上去脚掌往下陷了半寸。
残破的药匣躺在黑土中间,匣子里几枚干瘪的种子轻轻颤了颤,壳面裂开细缝,有绿芽往外拱。
李岗低头看去,胸口那股闷气被压成了笑。
这不是梦。
屋外,贾张氏还在骂。
“晦气玩意儿,病成这样还抓着个破匣子不撒手。”
“李岗,你这种穷绝户,这辈子就是打光棍的命!”
“还想娶媳妇?哪个姑娘眼瞎了才嫁给你!”
“你李家断子绝孙是早晚的事!”
贾东旭抬着煤筐,得意地往中院走。
傻柱跟在后面,嘴上说着麻烦,脚下却没停。
易中海站在雪里,偏过脸,像压根没看见门槛上的血。
李岗把药匣拖回怀里,慢慢坐了起来。
额角的血顺着眉骨往下落,他抬手抹去,目光越过半扇破门,落在贾东旭的背影上。
“抢了我李家的命根子,过几天,我要你们用血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