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的晨风带着沙砾刮过营帐粗糙的帆布。
宋青书推开厚重的帘帐。
刺骨的寒意迎面扑来。
他却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被打乱半分。
经过昨夜那一千次枯燥的挥剑淬炼。
体内那股被提纯过的武当九阳功真气正沿着四肢百脉平稳流转。
原本略显虚浮的脚步如今踩在碎石地上连半点声响都未曾发出。
这种将力量完全掌控在指尖的感觉远比虚无缥缈的情爱来得踏实。
六大派的营地此时已经彻底苏醒。
远处明教光明顶的烽火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无数身穿各色道袍与劲装的武林人士正提着刀剑向山道口汇聚。
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特有的铁锈味与汗酸味。
“青书。”
一道浑厚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宋青书转过头。
武当七侠之首宋远桥正带着殷梨亭等人大步走来。
宋远桥看着自己这个向来文雅的儿子今日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渊渟岳峙。
心底闪过几分讶异。
但他并未多问。
只是抬手拍了拍宋青书的肩膀。
“今日总攻光明顶险象环生。”
“你紧跟在你诸位师叔身后切莫贪功冒进。”
宋青书微微低头。
“父亲放心。”
“儿子自有分寸。”
他的视线越过宋远桥宽阔的肩膀投向不远处那片飘扬着峨眉派旗帜的营地。
前世的今日正是他宋青书身败名裂的开端。
为了在周芷若面前出风头。
他像个跳梁小丑般在各大派面前逞强。
最终沦为张无忌大显神威的背景板。
但这一世。
他只想安静地做个执剑人。
谁敢挡他求索武道巅峰的路。
一剑斩了便是。
峨眉派的队伍在灭绝师太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朝武当这边的空地压了过来。
一群身穿浅色道姑袍的女子持剑而行。
空气中顿时多了一股清冷的脂粉气。
武当许多年轻弟子已经忍不住探头去望。
宋青书却只是垂下眼帘。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
感受着冰冷金属传来的坚硬触感。
“哟。”
“这不是咱们武当派的未来掌门宋少侠吗。”
一道尖酸刻薄的女声突然撕裂了晨风中的宁静。
丁敏君双手环抱在胸前。
下巴高高扬起。
一双狭长的眼眸里满是掩饰不住的讥诮。
她刻意拔高了音调。
生怕周围其他门派的人听不见。
“昨晚不知是谁半夜跑出营帐。”
“去给人家献殷勤呢。”
这话一出。
周围几个小门派的目光瞬间汇聚了过来。
宋远桥脸色微沉。
殷梨亭更是上前一步想要开口。
宋青书伸手拦住了殷梨亭。
他的表情就像在看路边的一块枯木。
没有因为丁敏君的挑衅产生半点情绪波动。
丁敏君见宋青书不搭理自己。
以为他是心虚。
更加变本加厉地冷笑起来。
“怎么。”
“宋少侠敢做不敢当了。”
她转头看向站在灭绝师太身后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周芷若。
眼中闪过浓烈的嫉妒。
凭什么师傅最疼爱这个小贱人。
凭什么武当的天之骄子也围着她转。
她早就对周芷若独占风头心怀怨恨。
今日正好借着昨晚夜巡时撞见的蛛丝马迹好好发作一番。
“周师妹。”
“你也该擦亮眼睛看看。”
丁敏君指着宋青书的方向。
声音尖锐刺耳。
“这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二世祖。”
“也妄想吃咱们峨眉的天鹅肉。”
“真以为顶着个武当掌门之子的名头就能为所欲为了。”
四周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华山派和昆仑派的几个弟子甚至开始交头接耳。
对着宋青书指指点点。
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武侠世界。
名门大派的八卦永远是最好的调剂品。
宋青书终于抬起眼皮。
他不是在看丁敏君。
而是在看悬浮在自己视网膜前的一行半透明小字。
【检测到环境恶意。】
【触发临时任务:无视红尘喧嚣。】
【奖励:武当梯云纵圆满境。】
他握住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前方的空气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脆响。
啪。
这记耳光清脆得犹如炸雷。
直接把还在滔滔不绝的丁敏君抽得原地转了半个圈。
一团带着血丝的唾沫从她嘴里飞了出去。
她整个人重重地砸在布满碎石的沙地上。
甚至连手中的长剑都摔飞出去七八步远。
全场原本看热闹的议论声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戛然而止。
灭绝师太停住了脚步。
宋远桥愣在原地。
所有人的视线都难以置信地落在那个出手的身影上。
周芷若站在丁敏君刚才站立的位置。
她那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原本清丽柔弱的面容此刻却阴沉得可怕。
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眸子里翻涌着令人心惊的戾气。
她慢慢垂下手。
指尖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的九阴真气。
那修长的手指骨节绷得发白。
刚才那一瞬间。
她根本没有使用峨眉派常规的入门心法。
而是本能地动用了前世那狠辣无比的武功路数。
那是她在经历无数背叛与绝望后练就的杀招。
也是她用来掩饰内心无尽懊悔的伪装。
“周芷若。”
“你疯了是不是。”
丁敏君捂着高高肿起的半张脸从地上爬起来。
嘴里全是腥甜的血腥味。
她指着周芷若尖叫起来。
“你敢打师姐。”
周芷若没有去看暴跳如雷的丁敏君。
她只是缓缓转过头。
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女人。
“闭上你的臭嘴。”
这声音沙哑得完全不像那个温婉的峨眉新秀。
倒像是一头护食的孤狼。
前世宋青书为了她叛出武当。
为了她身败名裂。
为了她在这个女人的嘲讽下受尽屈辱。
那些画面像无数把生锈的刀在切割她的灵魂。
这一世她连靠近他都成了一种奢望。
连送一瓶药都被弃之如敝履。
她心中的痛楚已经快要把她逼疯了。
现在连一个外人也敢来践踏他的尊严。
周芷若往前迈了一步。
绣花鞋踩在碎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宋师兄乃武当高徒。”
“岂是你这种跳梁小丑可以随意置喙的。”
她从腰间缓缓拔出佩剑。
剑尖直指丁敏君的咽喉。
森寒的剑气逼得周围几个峨眉弟子连连后退。
“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
周芷若环视四周。
视线扫过华山扫过昆仑最终落在灭绝师太铁青的脸上。
她咬碎了银牙。
一字一顿地吐出每一个字。
“谁敢辱我青书师兄。”
“我便杀谁。”
整个营地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狂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
灭绝师太干瘪的面皮抽动了几下。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向来乖巧软弱的徒弟。
今日竟然敢当着六大派的面发这么大的疯。
而且还是为了武当派的一个晚辈。
“孽障。”
灭绝师太用力顿响手中的倚天剑匣。
“还不把剑给我收起来。”
“嫌丢人丢得不够吗。”
周芷若的手腕抖了一下。
前世对师傅的本能敬畏让她稍稍恢复了一丝理智。
她不甘地收回长剑。
转过身。
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想要去寻找那个让她牵肠挂肚的身影。
她多想从他的眼里看到哪怕一丝前世那种温柔的火星。
她甚至做好了被全天下人嘲笑倒贴的准备。
只要能让他开心。
然而。
当她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宋青书身上时。
她的心脏就像被人徒手捏爆了一样。
宋青书根本没有在看她。
他正在用一块干净的白棉布仔细擦拭着剑鞘上的灰尘。
动作专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是空气。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感动也没有惊讶。
连最基本的波澜都找不到。
就像刚才那场惊世骇俗的表白。
只不过是路边两只野狗为了抢食而引发的狂吠。
他擦净了最后一丝尘土。
“父亲。”
宋青书将白布塞回怀里。
语气平淡得没有丝毫起伏。
“吉时已到。”
“我们该出发了。”
他直接无视了还呆立在原地的周芷若。
无视了脸色铁青的灭绝师太。
甚至连丁敏君那种小丑他都懒得再给一个余光。
真正的强者从来不会在蝼蚁的狂欢中浪费时间。
宋远桥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儿子了。
但他很欣赏此刻宋青书身上那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
“武当弟子听令。”
宋远桥拔出长剑直指云霄。
“随我攻山。”
武当派的方阵开始整齐地向前推进。
宋青书走在队伍的前列。
青色的道袍在风中划出冷硬的线条。
当他与周芷若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
周芷若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抓他的衣袖。
“青书师兄。”
她卑微地呼唤着。
嗓音里全是揉碎的凄楚。
宋青书的脚步没有片刻停顿。
他的肩膀只是极其自然地偏转了半寸。
就让那只苍白的手落了空。
“周姑娘。”
宋青书直视前方的山道。
丢下了一句能把人骨头冻碎的话。
“你要发疯就滚回你的峨眉发。”
“别在这里脏了我武当的路。”
【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武当梯云纵圆满境。】
熟悉的暖流瞬间贯穿双腿经脉。
宋青书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变得轻盈如燕。
只要他愿意。
随时都能踏风而起。
跨越百丈悬崖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周芷若僵持在半空的手指开始剧烈颤抖。
她看着那个决绝远去的背影。
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砸在满地的黄沙上。
前世的宋青书连她皱一下眉头都会心疼半天。
现在却连看她一眼都觉得嫌脏。
这种生不如死的落差感正在一点点将她的灵魂撕成碎片。
丁敏君在一旁捂着脸看笑了。
但她刚裂开嘴角就扯动了伤口。
痛得她龇牙咧嘴。
各大门派的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也纷纷收回视线。
开始朝着光明顶的半山腰进发。
山道两旁布满了明教教徒布下的陷阱与拒马。
血腥味已经随着山风提前飘散下来。
宋青书走在最前面。
目光锁定了远处的五行旗阵地。
他知道张无忌那个天命之子此刻估计还躲在哪个阴暗的洞穴里练着乾坤大挪移。
等着在关键时刻出来装好人。
但这一世这里的规矩得由他宋青书来定。
前方的山崖上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号角。
一杆绣着烈火的黑色大旗在山脊上升起。
漫天箭雨夹杂着巨大的滚石。
如同黑色的瀑布般朝着六大派的先头部队倾泻而下。
“小心迎敌。”
宋远桥暴喝一声。
前排的武当弟子纷纷举起盾牌和长剑。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阵势。
宋青书不仅没有后退半步。
那双漆黑的眼眸底处反而燃起了一抹极其纯粹的战意。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正准备试验一下圆满境梯云纵的威力。
一道刺眼的银色刀芒突然从滚石堆后劈开一条血路。
直奔宋青书的面门而来。
刀芒未至。
那股浓烈刺鼻的血煞之气已经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