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证末栏印着汉东油气管网投资有限公司。
秦风把纸压在桌上，沿清算路径逐项核对。
林建国调出账户底档：“这家子公司三年没接新项目，今晚刚进二亿八千万，备注是管线前期结算款。付款账户穿了三层，最里层去年就停业了。”
“查全省预约清算，金额固定在二亿八千万的全部圈出来。别查企业名称，只查金额、用途和落款银行。”
十分钟后，六条待执行指令排在屏幕上。
七笔资金相加，正好十九亿六千万。
冻结账户能在今夜交出成绩，也会把后六笔挡回暗处。
秦风取下复印件：“原件送巡视组，镜像留在中心。申请资金保护，暂不止付，理由只写异常交易持续监测。”
林建国按住文件：“十九亿六千万还往里放？出了问题，签字人是您。”
“所以申请交巡视组批。钱留在监管账户里，责任留在程序里。谁也别替我省步骤。”
秦风拨通祁同伟的电话：“给你一个账户，再给你一栋楼。油气大厦八楼今晚有动作。中心不派人，你找省厅督察处办联合协查，只盯公共区域的用电、车辆和人员进出。”
祁同伟停了几秒：“只凭一个账户，你让我盯副厅级国企总部？”
“账户异常由你判断，我只划手续边界。不得进楼，不得碰人，不得调取内部监控。办不下来就撤。”
“撤不了。纸账要清，硬盘要转，货梯和清运车总得用。你守账户，我守出口。”
刘新建把手机扣在会议桌上，七枚关联公司的公章已经摆成一排。
八楼小会议室里坐着财务、审计和投资部六名骨干，烟灰缸换了两次。
他翻到金控坏账明细最后一页：“七家公司，每家承接二亿八千万。明早八点前，十九亿六千万全部出表。”
财务总监推回方案：“七家公司没有员工，也没有施工资质。债权包转过去，审计只要查实际控制人，集团就得认账。央行清算时间也补不了。”
刘新建拿笔敲了敲交易结构图：“谁让你改时间？改交易性质。七家公司承接金控债权，集团下属单位购买它们持有的管线附属权益。资金进在建工程，项目停工后计入政策性亏损。老领导刚来过电话，这笔账必须接。”
总会计师翻到附件页：“十九亿六千万压进管线项目，年底减值需要评估报告。”
“评估公司已经定了，三个项目都在规划调整区。征迁、地勘、补偿分开入账，六家银行分批清算。巡视组查金控，只能查到债权已经处置。查到油气，账面上是一批停工项目。”
投资部经理指着桌边的合同箱：“原始支票副联和委贷审批单怎么办？抬头对不上，留着迟早出事。”
“不准烧。消防系统会留记录。十二点开始粉碎，压成废纸，混进办公垃圾。两点的清运车照常进地库，谁经手谁签字，签字名单单独交给我。”
祁同伟把监控方案发到秦风办公室。
供电调度数据显示，油气大厦八楼在人员下班后增加四十一千瓦负荷，地库货梯每隔十三分钟启动一次。
秦风拨回电话：“四十一千瓦能定什么？”
“什么也定不了。碎纸机、复印机、空调都能耗电，所以我加了货梯频次和清运车辆载重。三项对上，才够下一步。”
省厅督察处马副处长按住协查表：“夜间拍摄国企总部，出了边界问题，谁负责？”
祁同伟把设备点位图推过去：“设备设在市政检修位和公共停车楼，只取出入口、车牌、车厢后沿。办公区不取景，人员不跟拍。您批协查范围，我对执行过程负责。”
“证据断在院墙里呢？”
“等物证离开院墙。那时再按道路运输规定检查。”
祁同伟铺开消防通道图：“东门走公务车，北门装着集团监控，西门只通行员工。南侧地库坡道连着垃圾房，清运车凌晨两点进场。三组各守一路，两个人压在南侧，省厅车辆停到第三个路口。”
马副处长抬起笔：“你确定他们走南侧？”
“不确定，所以其余出口一个不少。南侧加人，只因它能运重物。”
刘新建听完保卫部汇报，把监控检修单抽了出来：“入口监控保留，货梯到垃圾房这一段登记设备检修。清洁公司用原车、原司机、原路线，车牌不要换。”
保卫部经理翻着巡逻记录：“外面多了两辆市政检修车。”
“今晚供电线路巡检，名单在物业报备里。按日常流程走。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停清运车。”
林建国把搜查建议书递到秦风面前：“票据正在处理，现在申请进楼，还能截下一批。”
秦风将建议书推回：“凭什么搜？一笔异常清算，加一段用电变化，够不上搜查条件。冲进去只能拿到集团内部文件，手续还会落人口实。等纸离开办公区，运输、隐匿、销毁三段证据才能闭合。”
“您从一张凭证算到了清运车？”
“车是祁同伟算的。我留着账户，只负责记录后续资金。把建议书改成接口数据保全申请，签完送巡视组。”
两名技术人员穿着市政检修服，把定时拍摄设备固定在停车楼通风口。
祁同伟蹲下校正取景范围：“每十秒一帧，镜头压低七度。门脸不用拍，车厢后沿、后轴高度、抬袋人的工牌必须入画。另一台取坡道闸机，时间与供电记录统一到秒。”
技术员调完焦距：“为什么不拍人脸？”
“帽子能遮人脸，车牌也能换。后轴高度能核载重变化，工牌能核人员身份。袋子破了，纸面内容才是物证。”
马副处长把原先拟好的人员跟踪方案折起，塞回公文包：“孤鹰岭三枪，我以前只当你敢拼。今晚这套点位，省厅督察处的人也挑不出漏洞。”
祁同伟扣上设备外壳：“办案不靠履历，靠证据闭环。”
垃圾房里，十七只压实袋已经码到墙边。
清洁主管扯开一只袋口，露出裁碎的凭证纸：“合同只让我们运生活垃圾，财务废纸不能上车。”
刘新建把两万元加班费单据压过去：“过期工程底稿，集团已经履行销毁审批。车照常开，路线照常走。你也可以拒签，明天上午的清洁合同续审会等你参加。”
清洁主管抓起笔，在临时清运单上写下姓名。
手机计时器跳到一点四十六分，祁同伟拨通秦风：“八楼负荷回落，货梯开始连续运行，清运车已进南侧坡道。”
“第三路设备呢？”
“车牌、后轴、闸机时间全部在录。车出院后，第二个路口拦。”
“改到第三个路口。第二个路口的两台监控归集团保卫部，第三个路口进入市政道路，检查手续才完整。”
祁同伟抬手示意省厅车辆后撤：“收到，第三个路口。”
计时器跳到两点整，油气大厦货梯降到地库。
两名清洁工将压实袋抬上清运车，其中一袋挂住车厢锁扣，破口撑开半尺。
定时设备连拍三帧，第三帧里，半张支票副联从纸屑间滑出，收款人栏印着七个字。
省金控委贷专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