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汐抬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襟，剑锋上的血珠顺着剑身滑落，滴在灰色的碎石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指尖感受着识海里道魂玉越来越清晰的温热共鸣，抬步踏过前面一堆倒塌的砖石，脚步平稳，没有丝毫犹豫。铅灰色的灰雾在她身前分开，又在身后合拢，十米外的能见度里，隐约能看见废弃矿场外围断裂的采矿栈道轮廓。
俘虏绘制的羊皮地图边角已经磨损，沾着几块暗褐色的血痕，林芸汐指尖划过地图上歪歪扭扭的标记，顺着栈道断裂处的坡度往下走。粗糙的栈道木板表面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踩上去湿滑黏腻，带着腐烂木头特有的腥气，每一步都要稳住重心才不会打滑。铃兰走在队伍最左侧，嫩绿色的感知细丝顺着岩壁和栈道缝隙蔓延开，清冽的草木气息在灰雾里漾开，压过了潮湿的腐朽味：“左侧岩壁下方藏着三只结晶鼠，已经饿了快半个月，闻到活人气味正在往这边爬，毒性不重，但牙能咬穿下品灵甲。右侧栈道下面是空的，承重不够，踩上去会直接塌。”
空谷子拐杖点在栈道木板上，杖头盘龙纹渗出淡淡的金光，顺着栈道骨架慢慢铺开，将松动的木板牢牢固定住：“老朽给栈道加一层空间锚，暂时不会塌了，这些小畜生，交给后面两位小兄弟收拾就行。”
周衍握着阔刀往前踏出一步，刀身泛着厚重的土黄色灵光，他弯腰看着栈道下方黑暗的缝隙，果然看见三对发亮的红色小眼睛正顺着岩壁往上爬。阔刀横着劈出一道凌厉的刀气，刀气撞在岩壁上，炸开一片碎石，三只结晶鼠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压成了肉酱，深绿色的毒血顺着岩壁往下流，带着刺鼻的酸臭味。吴峥伸手拎起其中一只还没完全碎开的尸体，捏了捏它牙齿上结晶化的牙釉质，随手丢进储物袋：“结晶鼠的毒牙能做淬毒针，带回去给战线的暗器师，也算一点收获。”
影走在队伍最前方，身影几乎完全融进铅灰色的灰雾里，只有腰间挂着的银铃偶尔发出一点极轻的脆响，那是和林芸汐约定好的安全信号。他忽然停下脚步，指尖对着后方轻轻摇了摇，银铃脆响顿了三秒，队伍瞬间停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影的身影悄无声息滑进旁边的岩壁凹陷，片刻后，他重新出现在路上，手里拎着半块染血的布料，布料上绣着一朵小小的金色莲花——那是秩序神殿神尊座下外门执事的标识。布料还带着新鲜的血腥味，纤维里残留着淡淡的神力波动，和神殿修士特有的檀香气味。
林芸汐指尖捻过那块布料，指腹能摸到神力残留的微弱刺感。她把布料收进储物袋，对影轻轻点头，队伍继续往下走。空气中的金属涩味越来越浓，脚下的木板换成了裸露的岩石，岩石表面布满了开采留下的凿痕，有些凿痕里结晶出了细碎的透明矿晶，阳光（废弃世界残存的微弱天光）透过灰雾照过来，折射出细碎的冷光。
又往下走了大约半刻钟，铃兰忽然抬手按住眉心，感知全力散开，草木色的灵光几乎覆盖了前方整段下坡：“前面一百二十步，有三处连环地质陷阱，最前面是落石阵，中间埋了七颗地爆雷，最后是空间裂隙，踩错一步就会被卷进去，连骨头都剩不下。右侧岩壁根有一条狭窄的石缝，能绕过去，石缝里藏着一只结晶岩蜥，修为大概在元婴顶峰。”
空谷子走到陷阱边缘，蹲下身摸了摸地面岩石的纹理，拐杖往地上一戳，三枚阵钉顺着不同角度钉进地面：“我先给这三处陷阱做个标记，空间裂隙老朽布个临时锁魂桩，暂时能稳住不乱动，绕路的时候别碰标记就行。”金色的阵纹顺着岩石表面慢慢爬开，三个清晰的金色叉号出现在陷阱位置，空间裂隙边缘的阵钉渗出淡淡的金光，原本紊乱的空间波动瞬间安稳了不少。
影顺着铃兰指的方向找到石缝入口，石缝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里面弥漫着岩蜥身上特有的腥臊气味。他率先侧身挤进去，黑色短刀亮起一点寒芒，片刻后，石缝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嘶吼，紧接着就没了动静。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压得很低：“解决了，路通了，小心头顶落石。”
林芸汐第二个挤进去，石缝狭窄，岩壁蹭着她的衣袖，上面布满了结晶颗粒，刮得布料沙沙作响。空气中的腥臊味浓得几乎化不开，混杂着岩石本身的土腥味，呛得人喉咙发紧。走到石缝中段，她脚下踩到一块软乎乎的东西，低头借着微弱光线看去，是半块断掉的手臂，手臂上穿着探险者的皮质护臂，皮肤已经被结晶化，泛着淡淡的青色，显然死了有几天了。
穿出石缝，眼前豁然开阔，地面平摊了不少，前面散落着好几顶破破烂烂的帐篷，帐篷旁边靠着几具尸体，尸体都已经被矿物辐射结晶化，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细碎的透明晶石，死状狰狞。吴峥蹲下身翻了翻其中一具尸体的储物袋，掏出半块吃剩的干粮和一块记录地图的玉简，玉简里的地图和俘虏绘制的大致对上，只是标注了更多陷阱位置：“这些人应该是比我们早来三五天，没想到死在了这里，离核心矿坑只剩不到三里了。”
空气中的空间涟漪越来越清晰，每一次波动都轻轻撞在林芸汐识海里的道魂玉上，温热的触感越来越明显。她抬头往前望去，灰雾尽头，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像是一头伏在地下的巨兽，那就是矿场最核心的巨型矿坑。
又往前走了三里，脚下的坡度突然变得极陡，巨型矿坑的边缘出现在众人眼前。坑口宽足有百丈，站在边缘往下看，深不见底，只有一团浓重的黑暗，灰雾从坑底慢慢往上飘，带着冰冷的湿气，扑在脸上凉丝丝的。黑暗深处，隐约能看到一点微弱的银白色光芒，随着空间涟漪时明时暗，每一次闪烁，都能带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波纹，撞在坑壁上，发出细微的嗡嗡震响。
空谷子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捆捆空间绳索，绳索每一节都嵌着一枚稳定空间的晶石，能抗住低强度的空间乱流：“老朽带了百二十丈空间绳索，正好够下到坑底，我们分批次下去，影先下，探清楚有没有埋伏，芸汐你第二个，然后是铃兰，我和周衍吴峥最后，保持绳索连接，一旦出事，上面的人立刻拉上来。”
影点点头，把绳索一头系在坑边一块固定的巨型岩石上，抓着绳索慢慢往下滑，身影很快就融进了黑暗里。过了大约一刻钟，绳索轻轻扯了三下，那是安全信号。林芸汐抓着绳索，跟着往下滑，坑壁上布满了开采留下的凿痕，偶尔能摸到嵌在岩壁里的细碎矿晶，凉冰冰的，带着空间能量特有的滑腻感。越往下，空间涟漪越强，识海里的道魂玉跳动得越来越快，轮回镜的虚影也开始慢慢旋转，温热的暖流从识海里蔓延开，流遍四肢百骸。
下到坑底，双脚踩在松软的矿土上，灰尘顺着裤脚往上蹭，带着淡淡的泥土腥气。影站在坑底中央，指着左侧一堆倒塌的木架子：“那就是之前文献里提到的废弃工棚，我找过了，里面除了一些腐朽的工具，没别的东西，文献应该早就被取走了。”
林芸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倒塌的工棚木质骨架已经腐烂了大半，上面爬满了结晶化的苔藓，泛着淡淡的冷光。坑底空间比想象中开阔，足有半个广场大小，温度比坑口低了十几度，冰冷的风沿着坑壁往下灌，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空间波动带来的嗡鸣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
那点银白色光芒从坑壁右侧传来，光芒很弱，但在黑暗的坑底格外显眼。林芸汐带队往那边走，矿土踩在脚下沙沙作响，坑底散落着不少探险者留下的遗物，断刀、破掉的储物袋、啃了一半的干粮，还有半块染血的旗帜，显然这里之前发生过不止一次战斗。
走到坑壁右侧，银白色光芒的源头清晰地出现在众人眼前。那是一片天然生长在坑壁上的晶体簇，晶体半透明，泛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晕，每一块晶体都随着空间涟漪轻轻震颤，发出细碎的叮咚声，像是玉佩碰撞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味，像是雨后的深山，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晶体簇大概半人多高，晶体缝隙里，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碎片，非金非玉，表面流淌着如水银一般的光泽，光泽随着空间波动慢慢滚动，没有一刻停息。它不发光，但所有银白色的光晕都围着它转，整个晶体簇的光芒，仿佛都是它散发出来的。
林芸汐停下脚步，站在晶体簇前三步远的位置，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识海里，先天道魂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道魂玉发烫得像是要融化，轮回镜虚影直接从识海里飘了出来，悬在识海中央，镜面对着那块碎片，发出强烈的青色光柱共鸣。整个识海都在震颤，万世轮回积攒的道力顺着经脉往手掌心涌，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这股悸动太清晰，太强烈，从灵魂深处涌出来，跨越了万世时光，直接撞在她的魂魄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块碎片里，藏着时空信标的印记。
就是这里。找了这么久，跨越了无数世界，终于摸到了时空信标的边缘。
指尖微微发麻，剑柄被握得发烫，坑底的风卷着空间清香味，吹起她鬓边的碎发，贴在微凉的脸颊上。那片流淌着水银光泽的碎片，在晶体簇中央，静静对着她，每一次光泽滚动，都带着跨越时空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