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藤转过身,看着山本英辅。
“还有一件事。英美要的联合军演,定在什么时候?”
“初步定在明年春天。地点在西太平洋。具体海域待定。”
加藤沉默了几秒。
“告诉英美,日本海军参加。但有一个条件——军演的海域,必须包括马六甲海峡以西。日本海军需要在那片海域熟悉南洋的航道,熟悉南洋的基地,熟悉南洋的防御体系。”
山本英辅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加藤重新走到舰桥的舷窗前,看着外面的东京湾。长门号和陆奥号的舰体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灰色的光泽,主炮的阴影投射在海面上,像两把指向南方的利剑。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南洋,我们回来了。这一次,我们再也不是单打独斗。”
一九二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坤甸,总长府。
刘志俊站在露台上,看着港内的六艘超无畏。六艘战列舰的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像是一座浮动的城市。
罗大岩站在他身后。
“总长,情报确认。英国六艘主力舰正在向新加坡航渡。美国八艘主力舰正在向夏威夷集结。日本两艘长门级已经完成战备。三方联合军演的时间初步定在明年春天。”
刘志俊转过身,看着罗大岩。
“通知林国栋司令,明天来总长府。我要和他讨论第三艘、第四艘航母的建造计划。”
侍从应声离开。刘志俊重新坐下,拿起笔,在书房的灯下,开始批阅下一份文件。
……
1923年6月12日,清晨5:00,夏威夷檀香山深水军港。
天还没亮透。海平面呈青灰色,朝霞只在天际铺开一条浅红的线。
港区探照灯逐组关闭,晨雾从码头边沿漫上来,裹住万吨级战列舰的舰体,像一层湿冷的纱布。
军港内部响起三阶长短鸣笛。第一声长鸣穿过雾层,停在1号至6号泊位的美军战列舰同时启动轮机预热。
轮机舱底层,温度从22度开始爬升。重油锅炉点火后三分钟,舱室温度飙到38度。
轮机兵们一个个赤裸上身,大汗淋漓,双手握着黄铜控制阀,缓慢旋开重油输送阀门。
透明油管内深色重油匀速涌动,压力表指针从0.2mpa爬到1.1mpa。
“一号锅炉压力正常。”轮机长在噪音里喊。
“二号正常。”回话从舱底传来。
甲板上,英军重巡洋舰“肯特号”率先完成人员列阵。
英军水兵以三米间距笔直站立,白色水兵服在晨雾里刺眼。值更官手持铜制哨笛,短促吹哨,旗语兵升起蓝白双色联合旗帜。
日军四艘妙高级重巡洋舰停靠最外侧泊位。日军水兵全程静默操作,了望兵提前就位,双目紧贴光学了望镜,扫视周边海域。
加藤宽治站在旗舰露天甲板,双手扶栏,视线锁定西南南洋群岛方向。嘴唇微抿,没有指令。
5:20,美军旗舰“加利福尼亚号”舰桥。
哈尔西中将低头核对最终军演执行文书。牛皮封皮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演习海域坐标、防空拦截科目。
舰炮对海射击靶区、反潜搜索区域、舰队编队机动路线。
他指尖划过一条红线,紧邻南洋共和国专属经济区东侧的公海。
“通知各参演舰艇,取消常规巡航航线,全程抵近南洋外海机动。所有实弹射击、反潜演练,全部在争议边缘海域执行。”
哈尔西声音低沉,“我们的目的不是演戏,是让南洋看清太平洋的规则。”
参谋立正敬礼,转身走向通讯操作台。
蒙巴顿准将走到哈尔西身侧,抬望远镜看向南洋方向:“一个成立二十多年的南洋共和国,海军吨位和实力竟然已经和我们平起平坐。”
不过没关系,这次演习,我们要让南洋共和国知道,就算他们全程跟随观察,也只能看着我们完成全套远洋作战科目。”
哈尔西微微点头:“重点保持编队压力,全程保持信号旗和探照灯通联。让他们看清楚我们的战术体系。”
5:30,檀香山军港总汽笛长鸣十秒。
六艘美军战列舰率先解缆。码头缆桩卡扣液压弹出,粗重棕褐色舰缆缓慢收回绞盘。
甲板水兵手持挂钩杆,最后确认缆绳脱离。舰首破开平静海面,推开层层白浪。
英军分舰队、日军分舰队依次出港,按照楔形作战编队,向西南太平洋全速机动。
舰队保持灯光信号管制,仅保留航行灯与桅顶信号灯。所有主炮处于待机状态,炮塔指向正前方。
海面上,28艘万吨级以上主力舰层层铺开。舰体阴影覆盖大片海面。
朝阳升起,金色阳光洒在密集舰炮、舰载水上侦察机、防空高射炮上。赤裸裸的远洋军事威慑,直面南洋海疆。
……
6月12日,清晨5:30,南洋共和国首都坤甸港。
与檀香山几乎同一时间,坤甸港也醒了。但醒来的方式截然不同。
坤甸港海军基地三号泊位,超无畏级战列舰“南洋号”舰桥上,值更官林海生中尉刚刚完成交接班。
他今年二十四岁,从海军军官学校毕业三年,在“南洋号”上服役两年半。
晨光从东边海面斜照过来,落在“南洋号”四万二千吨的舰体上。
九门四百零六毫米主炮在三座三联装炮塔内静静指向天空,炮管上的深蓝防锈漆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林海生拿起望远镜,按例行规程扫视港区。一号泊位,超无畏号。二号泊位,英雄号。三号泊位,无敌号。
四号泊位,英雄号。五号泊位,自由号。六号泊位,胜利号。
六艘超无畏级战列舰在晨光中排成一列。每艘四万二千吨,九门四百零六毫米主炮,二十七点五节航速,三百五十毫米侧舷装甲。
林海生把望远镜转向港区西侧。七号至十号泊位停着四艘南洋级战列舰,三万七千吨,九门三百八十一毫米主炮。
十一号至十四号泊位,四艘婆罗洲级,三万二千吨,九门三百五十六毫米主炮。
十五号至十八号泊位,四艘布吕歇尔级,同样三万二千吨,九门三百五十六毫米主炮。
整个坤甸港内,太平洋舰队和印度洋舰队总计,十八艘主力舰静静停泊。晨雾从婆罗洲内陆飘过来,在舰体之间缓慢流动。
林海生放下望远镜,在值更日志上写下:“6月12日,晨间例行检查。六艘超无畏级泊位正常。
四艘南洋级泊位正常。八艘婆罗洲/布吕歇尔级泊位正常。港区无异常。光学测距仪自检正常。了望哨值守正常。”
他签上名字,把日志递给下一班值更官。
“海生。”下一班值更官赵德柱接过日志,“听说东沙那边昨晚有动静?”
“还不知道。等总参谋部通报具体情况。”
赵德柱点头,走向自己的岗位。林海生走下舰桥,准备去军官食堂吃早饭。经过甲板时,他看了一眼主炮塔。
炮塔侧面,“南洋号”的舰名在晨光中清晰可见。炮塔顶部的光学测距仪镜筒盖着防尘布,等待日出后由测距兵揭盖校准。
6月12日,清晨6:10,南洋共和国棉兰老岛海防一级监测总站。
监测总站建在棉兰老岛外围东沙岛最高处。一座混凝土了望塔,塔顶架着两台三十倍光学了望镜。
塔下是通讯室和值班室。没有雷达,没有电子屏幕。1923年的海防监测,靠的是眼睛、耳朵和无线电测向仪。
了望兵周大勇爬上塔顶时,海风正从东北方向刮过来,咸腥味浓重。他裹紧军装,走到一号了望镜前,掀开镜筒盖,把眼睛凑上去。
东方海面平静。晨光从海平面以下漫上来,把天边染成浅红色。海面上只有几艘早起作业的渔船,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
周大勇把了望镜缓慢转向东北。视野从东沙岛外海扫过,经过一片空阔海域,继续向东北延伸。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望镜调焦环上。
东北方向海平线上,出现了一排细细的黑色烟柱。烟柱很淡,但在浅红色朝霞背景下格外清晰。
他数了数——一、二、三、四……烟柱密密麻麻,横贯整个东北天际。
“老陈!老陈!上来!”周大勇朝塔下喊。
了望兵陈老四爬上塔顶,凑到二号了望镜前。
“东北方向,大规模的黑色烟柱。密密麻麻的。”周大勇说。
陈老四调焦,看了五秒。“商船队不会这么多烟柱。是军舰。而且是重油锅炉。正在全速航行。”
“数一下。”
陈老四一个一个数:“至少二十艘以上。大型军舰。”
周大勇拿起塔顶的野战电话,摇通值班室:“值班室,了望塔报告。东北方向发现大规模舰队烟柱。
至少二十艘大型军舰。航向西南,向我方近海推进。距离无法精确判断,大约三百海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