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十一点四十分。
阿更庭西北部,胡胡伊省,海拔两千八百米的乌马瓦卡峡谷。
两侧是赤红色的风化砂岩峭壁,寸草不生,高原炽热的阳光烤得铁轨发烫。
峡谷尽头的开阔盆地里,坐落着南美最大的帕奇拉露天铜锂矿选矿厂。
高达四十米的巨型矿石破碎塔下,一条单线米轨铁路从峡谷口延伸出来,直通选矿厂的装卸月台。
此时距离月台三百米外的铁轨正中央,横停着两辆涂着黄绿迷彩的美制m41“华克猛犬”轻型坦克。
另有四辆同型号的m41坦克呈扇形排开,布置在两侧高坡的乱石堆后,六根七十六毫米高初速坦克炮管全部压低射角,对准了峡谷铁路的出口。
两辆m577履带式装甲指挥车停在坦克群后方,车顶的环形机枪架上架着勃朗宁重机枪,车载高功率电台的天线在高原狂风中摇晃。
沿着选矿厂外围的矿渣堆和挡土墙,第五山地步兵旅的两千名士兵荷枪实弹,依托沙袋工事架起了数十挺比利时造mAG通用机枪和八十一毫米迫击炮,将整个铁路出口围成了铁桶一般。
打头那辆m41坦克的铸造炮塔上铺着一张完整的羊皮褥子。
第五旅旅长古铁雷斯准将斜坐在炮塔顶盖上,身上披着一件镶着金边的将官呢子斗篷,嘴里叼着一根粗大的雪茄,手里端着一只银质酒壶。
在他下方的坦克前装甲板旁站着四个身穿猎装、戴着遮阳帽的欧洲矿业买办。
而在旁边的选矿厂装卸月台上,几十辆重型斯堪尼亚卡车正排成长龙,几百名被刺刀逼着干活的矿工正操作龙门吊,将一块块泛着紫红色金属光泽的高纯度电解铜板往卡车车斗里装。
呜!
一声长长的火车汽笛声在狭窄的赤红峡谷内回荡。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铁轨发出嗡鸣。
两台满身尘土的内燃机车拖拽着十四节车厢,冲出峡谷拐角,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看到横在铁轨中央的坦克,机车司机拉下紧急制动闸。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彻山谷,车轮与钢轨之间擦出一溜火星,整列火车在距离领头坦克仅剩五十米的地方稳稳停住。
古铁雷斯准将仰头灌了一口威士忌,随手把银酒壶扔给下面的副官,抓起挂在脖子上的电喇叭,冲着火车方向喊道:
“我是阿更庭陆军第五山地旅旅长古铁雷斯!
车上的香江猴子听着!
现在是十一点五十分,你们倒是挺守时!”
古铁雷斯指了指不远处月台柱子上绑着的八个满脸是血的先遣队员。
“要想让这几个废物活命,让那个叫韦嘉诚滚下车来!
把两千万美金现钞和财政部的矿山产权转让书,交到本将军的坦克前面!
否则我数到三,六门坦克炮一起开火,把你们连人带火车炸成肉酱!”
坦克下方,两千名第五旅的叛军士兵发出一阵哄笑,前排的机枪手更是对着火车头前方的枕木打了一梭子曳光弹示威。
那几个欧洲矿业买办抱着双臂站在坦克旁,像看马戏一样看着这列孤零零的火车。
在他们看来,这帮从亚洲来的金融客在拉美军阀的坦克大炮面前,除了乖乖掏钱买命,根本没有第二种选择。
然而,在距离选矿厂一公里外的赤红色风化岩柱顶端。
赵铁带着猴子和大牛趴在滚烫的岩石缝隙里,身上披着与砂岩同色的伪装网。
早在一公里外的峡谷盲区减速时,他们这个三人引导组就已经跳下火车,顺着陡峭的岩壁爬上了这处制高点。
猴子将笨重的三脚架激光目标指示器架设在岩壁边缘,十字分划线牢牢套住了下方盆地里的六辆m41轻型坦克和两辆装甲指挥车。
“队长,一号到八号目标全部在视线内,距离九百四十米,无遮挡。
激光编码设置完毕,随时可以引导照射!”
赵铁抓着军用步话机,压低声音汇报。
下方的铁轨上,闷罐车厢的铁门没有打开。
反倒是机车后方的第一节平板车厢上,帆布帘子被人从里面一把掀开。
李山鸡穿着一件沾满煤灰的黑色背心,脖子挂着防风镜,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着的烟卷,慢吞吞地站直了身体。
韦嘉诚提着公文包,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五十米外,坐在坦克炮塔上的古铁雷斯准将看到李山鸡这副打扮,愣了一下,随即举起电喇叭骂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箱子呢?美金呢?为什么不跪下!”
李山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看都没看古铁雷斯那张涨红的脸。
他偏过头,呸的一声吐掉嘴里的烟头,抓起挂在胸前的对讲机送至唇边。
“开火。全砸了。”
第三节和第四节平板车厢上,十二名龙盾老兵同时抓住灰绿色防雨帆布的边缘,双臂发力,猛地向两侧一扯!
哗啦!
两块帆布滑落车下。
两辆焊死在车厢底板上的山猫全地形车露出狰狞的轮廓。
车尾液压杆早已通电待命,八具涂着暗金色涂装的海蜂反舰导弹发射箱扬起七十度仰角,黑洞洞的发射口对准了湛蓝的高原天空!
坐在坦克上的古铁雷斯准将瞳孔骤缩,手里的电喇叭差点脱手。
“那是什么炮?!装甲连!快开火!”
古铁雷斯扯着嗓子发出变了调的尖叫,手忙脚乱地想要往坦克炮塔舱门里缩。
晚了。
山猫车驾驶室内的龙盾操作手已经重重拍下了齐射电钮。
嗤!嗤!嗤!嗤!
八团刺眼的橘红色尾焰在平板车厢上同时爆亮!
浓烈的白色推进剂烟雾瞬间吞没了整节火车车厢,狂暴的尾流气浪将铁轨两侧的碎石吹得漫天乱飞。
八枚换装了半主动光学激光导引头的海蜂导弹冲出导轨,带着撕裂耳膜的尖啸声直冲上三百米高空!
在半空中,八枚导弹同时展开十字形弹翼,助推器脱落,主发动机点火,弹头在最高点完成了一个大角度的俯冲翻转。
东侧百米岩柱顶端,赵铁和猴子等人同时按下了激光指示器的发射键。
无形的红外激光束跨越九百米空间,稳稳钉在下方的装甲集群头顶。
半空中的八枚海蜂导弹导引头捕捉到反射光斑,舵机高频微调,拖着八道笔直的白烟,以超过一马赫的末端俯冲速度,垂直向下方的六辆坦克和两辆指挥车天灵盖砸落!
古铁雷斯只来得及把下半身塞进炮塔舱口,一抬头,视网膜里便倒映出一枚不断放大的黑色锥形弹体。
“不!”
第一枚海蜂导弹不偏不倚,直接从古铁雷斯敞开的炮塔顶盖灌了进去!
重达三十公斤的半穿甲高爆战斗部在坦克战斗室内部延时零点零一秒起爆。
这辆二十三吨重的美制m41轻型坦克内部囤积的六十发高爆炮弹被当场引爆。
整辆坦克的车体像一个被塞进雷管的铁皮罐头,四面装甲板从焊缝处向外崩飞!
重达五吨的铸造炮塔连同只剩半截身子的古铁雷斯一起,被狂暴的殉爆火柱硬生生顶上了三十米高的半空,在空中翻滚着化作一团燃烧的火球,随后重重砸在后方的步兵战壕里!
紧接着,其余七枚海蜂导弹顺着赵铁三人快速切换的激光点位,一发接一发垂直砸落!
全是对顶攻击!
m41轻型坦克那仅有十二毫米厚的薄弱炮塔顶装甲,在专打军舰水线装甲的海蜂导弹面前,脆得跟一层窗户纸没有任何区别。
轰隆隆隆!
连绵不绝的恐怖殉爆声在狭窄的峡谷内回荡,震得两侧悬崖上的风化红岩成片坍塌滑落。
六辆m41坦克和两辆装满通讯器材与燃油的m577装甲指挥车挨个原地开花!
八团直径超过二十米的黑红色火球在选矿厂门前腾空而起,连成一片高达五十米的火墙。
高温冲击波夹杂着上万片扭曲的装甲钢碎块、断裂的履带板、炸飞的负重轮,呈扇形向四周的叛军阵地狂扫而去!
站在打头坦克旁边的四个欧洲矿业买办连逃跑的动作都没做出来,瞬间被气浪撕成碎片,消失在火海之中。
靠近坦克群的前排三百多名第五旅叛军士兵,直接被冲击波掀飞上天,震碎了内脏,横七竖八地摔在滚烫的矿渣堆上,七窍流血。
十秒钟。
硝烟散去大半。
原本堵在铁路出口耀武扬威的装甲连和旅部指挥车,已经彻底从地面上抹去,只剩下八个焦黑大坑。
第五旅的叛军士兵僵在沙袋工事后面,看着眼前那片如同炼狱般的废铁火海,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
平板车厢上,李山鸡抬手挥散面前的硝烟,弯腰抓起脚边的一挺重机枪握把,咔嚓一声拉动枪栓。
“兄弟们,给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山里人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