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林浦区域,住宅其实有不少:
林浦大学城南面的镜湖北岸别墅区,近年渐成南都高端楼盘的代表之一;勤江路以东也有不少多层住宅小区;沿江化工带更分布着五六十年代以来陆续修建的职工小区及宿舍楼,与大片民宅自建房交错在一起。
却是文苑花园、君瑞花园这类的中高层电梯房小区,此时在林浦还是仅有其二。
卡在林浦大学城开发的初期,主城区的教职工嫌弃林浦的中高层电梯住宅地段偏僻,缺乏生活配套,跟主城区的筒子楼相比,提鞋都追不上;而附近的工厂职工、居民,则嫌弃电梯住房得房率低、物业贵。
不过,文苑花园、君瑞花园商品房销售是很差,却是文苑花园南侧紧挨南大新校区北门的三四十间沿街底商极受欢迎,一经推出,很快就销售一空。
单此一项就回流了三千多万资金,也无怪锦辰地产能更沉得住气。
韩桐他们坐车赶回文苑花园,其销售中心位于一号楼最东端的底商店铺,门前一圈布置成环境优雅的园林式庭院,与其他门前乱糟糟的底商截然不同。
沈志忠从玄武区的锦辰建设总部赶过来需要时间,但销售中心的工作人员已经接到通知,先迎接韩桐、朱昉等人到销售中心二楼的茶舍坐下。
茶舍,实际是底商二层的东露台,四周用竹篱围挡,布置更为雅致。
众人坐下来闲谈片晌,年近五旬的沈志忠就赶了过来。
沈志忠身材高大,额头稀疏的头发往后梳得光滑溜顺,上楼来握住韩桐的手就声音洪亮的说道:
“小韩总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啊,想见你一面真的很难啊。你看这段时间把咱们朱总给愁的啊,头发又多白了好几根,不像我头上本来就没有几根毛,实在没啥好愁的!”
锦辰建设资金较为宽裕,沈志忠也坚信楼市会持续温和上涨,当然能耐得住性子。
当然,倘若南棉商业地块能加速开发,使六校围合区域的生活、商业配套尽快成熟,沈志忠也会乐见其成,但他也绝不会让韩桐从他这里轻易讹到什么利益。
他上楼就指出朱昉才是最焦虑的,无非也是开门见山的告诉韩桐,朱昉才是他能敲到竹杠的人,不要将主意打到锦辰头上来。
韩桐合掌道:
“我真不是躲着不见朱总、沈总,想必沈总、朱总这段时间对我名下的小公司都有一些了解的,我也不跟两位老总打什么马虎眼,有什么话我就直说了。”
沈志忠不知道在他过来之前,朱昉与韩桐有商议过什么,捋着稀疏的头发笑道:“我就是有两个老朋友在海阳做生意,顺便打听了一下,老朱应该有专程到海阳走过吧?”
沈志忠看似豪爽,言语间却总是不由自主的挤兑朱昉一下,朱昉也不着恼,笑笑跟韩桐说道:
“沈总九二年下海起步就做住宅开发,经过大风大浪,根基也深厚,凡事能够稳如泰山了。我九一年转业地方,在政府部门待了一年混不开,在亲朋好友的支持下,跑到金桥装饰城租下一个门面,做工程铝材的批发,后来又收购了一家做建筑工程铝型材的国营厂,慢慢做起来。建筑工程铝型材这一块,竞争太激烈了,我们民营企业又偏偏拿不到上游的电解铝牌照,因此有了些积累,我自以为做建筑工程铝材,对房地产有不少了解,就一步跨了进来,也没有想到起步就遇到了坎坷……”
韩桐笑道:“我倒不觉得朱总这叫坎坷,最多叫好事多磨。我买下南棉地块,手里都没有什么资金,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找华信银行紧急拆借了三千万,也仅够支付一半的土地转让金。不过,我坚信南都市委市政府推动林浦大学城建设的决心,同时我也坚信国内的房地产市场,随着经济发展的加速以及居民生活水平的提高,会迎来更为波澜壮阔的上涨。所以呢,我之前确实就想着先将这块地拿在手里,年底将剩下的土地转让金凑出来就好。这段时间我提前来到南都,全力以赴推动门店扩张,就是想着借用供应商提供的账期资金,撑过接下来资金最紧缺的这段时间,”
前两年就能来到还一地荒芜的林浦大学城,投资开发商品房楼盘,无论是老奸巨滑的沈志忠,还是第一次跨界就搞这么大动作的朱昉,他们对国内经济以及南都楼市接下来的发展,肯定都是坚定看好的。
对南棉地块以及君瑞花园、文苑花园未来所具备的价值,韩桐没有必要刻意去打压什么。
他只是将朱昉可能已经千方百计打探到的消息,有重点的提一下,
“今天朱总不求回报帮了我们大忙,但我不能不知恩图报。现在我能做的,就是将我们这边的情况,摊开来跟朱总、沈总说清楚,大家坐下来商量一个更合适解决大家困境,又符合大家利益共赢的方案出来。沈总你以为如何?”
“哈哈,小韩总这么年轻,就能在海阳闯出一番天地,只要稍微打听,就打听到小韩总很多故事。我这样的老家伙,就是被你们拍到沙滩上的前浪,脑筋完全不行了,出主意这事,你不要为难我了,”
沈志忠坐下来“哈哈”笑道,
“你跟老朱合计出什么大家都有利的方案,跟我言语一声就行,有钱我还能不赚吗?”
沈志忠浑身滑不溜湫,话里话外都是苦活累活你们去干,他就负责鼓掌。
“小韩总你有什么考虑,尽管说,君瑞能拿出什么资源配合,我不可能在君瑞债务都出现危机迹象之际,纠结一时的利益得失。”朱昉知道拿捏不了沈志忠,而他既然今天已经主动站了出来,也无意再浪费时间试探。
虽然在沈志忠、朱昉之间,韩桐早就有了权衡,但他底子太薄,但凡能从锦辰地产身上多刮点油,还是要尽可能争取。
韩桐说道:“我是初生牛犊不畏虎,高考结束就敢胡干蛮干,虽然做出了一些小名堂,但底子太薄了。同时,在我创办企业之余,能借用到的资源,沈总、朱总应该也都是清楚的,还是这几个字:‘底子太薄’。比如说孙鹏总的金海装饰,可能在海阳的其他装饰装潢公司,对模块化装修还没有清晰概念呢,金海就已经形成一整套的标准化流程,对上游厂商也早就着手推动做供应链管理。我认为就算在南都,金海的水平也是有资格跻身前列的。但是呢,孙鹏总稍有些起色,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情,底子又能有多厚?金海装饰自身发展资金都严重紧缺,我倘若想金海垫资做南棉地块的硬装部分,他今天就能跟我翻脸。”
“翻脸不至于,翻脸不至于,”孙鹏坐在一旁憨厚的笑道,“但金海底子确实太薄了,咬牙是能挤出百十万垫资,但对南棉地块开发涉及的硬装规模,肯定是杯水车薪了,帮不上小韩总的大忙。”
“你也不用这么急着顺我的话打退堂鼓,”韩桐跟孙鹏说道,“这件事要做成,特别是金海要参与进来,你回海阳不管什么代价,都要提前准备好两百万现金。没有这个入门券,我在硬装部分压根不会考虑金海有入场的可能。”
星海启动海阳火车站店建设以及金牛推动南都门店网络扩张,资金储备较为充裕,金海装饰承接的工装工程都能及时结算工程款,已经熬过创业期最艰苦的时段了。
韩桐要金海装饰提前准备好两百万元进行垫资,孙鹏压力并不大,毕竟他暂时还没有太多精力铺大摊子,接别的项目也开始挑挑捡捡了,不会接那些付款不及时的工程。
当然,孙鹏也是很配合的“卖惨”,叫道:“两百万元啊!金海上半年账面利润是有两百万了,但账要能收回来才算钱啊。不过,小韩总你既然都把话摞出来了,我回去把老娘抵押出去,也一定要将两百万凑出来!”
“倒也没有严重到这一步,我知道你身上还是能榨出点油水的,但我底子太薄了,不榨你们就做不成事,”
韩桐微微皱起眉头,又看向朱昉、沈志忠,说道,
“按照南都市里的规划要求,以及文苑、君瑞及周边新校区就读学生宿舍区都往南棉地块这一侧倾斜的特点,投资建设一座配套生鲜品类的A类大型综合商超,是最合适的,也能一举解决掉你们两家所头痛的生活配套问题。甚至投资大型综合商超的核心合作对象,朱总、沈总应该都已经替我想好了吧,就是乐佳商业,是不是?不过,我们又必须承认,林浦大学城的商业开发环境还不够成熟,大学生的消费能力非常有限,消费品类又过于集中,一家b类甚至c类中型超市配合校内便利超市就足够了。而文苑、君瑞三五年内都不可能形成居住规模,北侧大片化工厂职工住宅楼、宿舍楼里,大部分居民都正经历待岗、下岗的打击,生活及消费水平都受到严重的压制。说实话,大学城园区内部,暂时并不需要一家大型商超,谁开谁就得好几年的亏损。另外,乐佳商业又或者乐佳商业的母公司裕信集团,此时正面临怎么的情况,朱总、沈总也有所了解吧?这个时候,我要如何说服乐佳商业承担起可能会有五六年持续亏损的风险,在大学城范围内承担一座大型商超的投资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