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翟城,州牧府门前。
告示贴出去不过半个时辰,府门前的长街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
寒门士子们从城中的各个角落涌来,有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深衣,有人腰间系着打了补丁的旧革带,有人脚上的布鞋还沾着城外的泥土。
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府门前的石阶下,有的在低声议论,有的在整理衣冠,有的攥着随身携带的竹简,嘴里念念有词。
一个年轻书生从人群中挤出来,朝府门前的守卫拱手道:
“这位军爷,敢问报名在何处?”
守卫朝府门西侧一指:“那边,排着队呢!一个一个来,莫要挤!”
年轻书生道了谢,快步走到西侧,果然看到一条不算长的队伍,已经有二三十个书生排在那里。
他连忙排到队尾,朝前面的书生拱了拱手,压低声音道:“这位兄台,你也来报名?”
前面的书生回过头来,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深衣,腰间系着一条旧麻绳,一看便是寒门出身。
他点了点头,低声道:“是啊。张榜说了,寒门子弟也能当县令、郡守。我读了十几年书,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年轻书生闻言,眼中浮现一抹感慨:
“谁说不是呢。我家三代都是农户,我爹供我读了几年书,原想着能当个县吏光耀门楣,可世家大族把持着各郡县的官位,连个县吏的缺都轮不到我们寒门子弟。如今大将军开了这条路,我爹听了,让我来报名。”
两人正说着,身后又陆续来了十几个书生,队伍越排越长。
街角处,荀彧和荀攸并肩而立,看着那府门前越聚越多的人群,两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
荀攸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瘦而精明,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深衣,腰间系着素带。
他目光扫过那些排队的寒门书生,眉头微皱,声音低沉道:
“看来张昭不信我们世家子啊。这是要重用寒门子弟!”
荀彧站在他身旁,面色沉静,但那双精明的眼睛里也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他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冷笑:
“张昭有自知之明。他知道我们世家大族不会真心替他出力,所以拉拢寒门子弟来制衡我们。”
荀攸转头看了他一眼:“回去告诉父亲?”
荀彧点了点头:“回去。”
两人不再多留,转身快步朝荀府的方向走去。
……
荀府,正堂。
荀绲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卷竹简,手中端着一盏温茶,面色沉静。
荀彧和荀攸快步走进来,荀绲抬起头,看到两个侄子那副郑重的神色,微微挑眉:
“怎么了?告示贴出去了,反响如何?”
荀彧拱手道:“伯父,告示贴出去了,反响很大。府门前已经排了老长的队伍,少说也有几十个寒门仕子来报名。”
荀绲点了点头,叹息道:
“寒门仕子来投,张昭便能从其中挑选可用之才,治理各郡县……”
“父亲!”
荀彧打断了他,声音沉了下来,道:
“张昭的告示上写的是——寒门子弟可当县令、郡守。不看出身,只看才干。连文书、书佐、令史这些基层官职,也全都向寒门仕子开放。”
荀绲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
荀攸上前一步,补充道:“伯父,张昭这一手,分明是冲着我们世家来的。他知道我们世家大族子弟不会真心替他出力,所以拉拢寒门子弟。寒门子弟没有根基、没有退路,只能依附于他。若是寒门子弟得了势,我们世家在豫州的影响力,怕是要被削弱了。”
荀绲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在堂中缓缓踱了两步,眉头越皱越紧。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荀彧脸上,沉声道:
“去,把辛氏和郭氏的人都请来。就说老夫有要事相商,请他们即刻来荀府一叙。”
荀彧拱手道:“是。”
……
辛府,正堂。
辛毗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卷账册,正翻看着。
一个下人快步走进来,拱手道:“家主,荀府派人来了,说荀公请您去荀府一叙,有要事相商。
辛毗放下账册,微微挑眉:“荀绲相邀?可说了什么事?”
下人摇头:“没有细说,只说有要事。”
辛毗沉吟了片刻,站起身来:“备马,去荀府。”
郭府,正堂。
郭鸿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卷竹简,正在写着什么。
一个下人快步走进来,拱手道:
“家主,荀府派人来了,说荀公请您去荀府一叙。”
郭鸿放下笔,微微皱眉:“荀绲相邀?可说了什么事?”
下人摇头:“没有细说,只说有要事相商。”
郭鸿沉吟了片刻,站起身来:“备马。”
半个时辰后,荀府正堂。
荀绲坐在主位上,辛毗和郭鸿分坐两侧,荀彧和荀攸陪坐在下首。
堂中气氛有些凝重。
辛毗率先开口,面色有些难看,声音低沉道:
“荀公,张昭这一手,分明是不信任我们三族,乃至整个世家大族啊!他贴出告示,说什么寒门子弟可当县令、郡守,不看出身只看才干。这分明是拿寒门子弟来压我们!”
郭鸿也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是啊。我们三族已经答应出仕了,荀公任别驾从事,辛公任治中从事,郭图也去了簿曹从事。可张昭转头就贴出告示,把寒门子弟的门槛踩平了。这是要拿寒门子弟来制衡我们!”
荀彧坐在下首,面色沉静,但嘴角那抹冷笑却怎么也压不住,他开口道:
“张昭这是感觉我们不会真的帮他吧。还算是有自知之明。”
此言一出,堂中安静了一瞬。
辛毗和郭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尴尬。
辛毗咳嗽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自然:
“荀公子说得是。若是张昭真的用我们,我们……确实不会真心替他出力。”
郭鸿也低声叹了口气:“是啊。我们答应出仕,不过是怕张昭刀兵加身,怕他抄了我们的田产、围了我们的庄园。真让我们替他卖命?那是不可能的。”
辛毗却猛地一拍案几,声音拔高了几分:
“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真心出力,张昭便用寒门子弟来制衡我们!你们也看到了,告示贴出去才多久,府门前就排了那么长的队伍。那些寒门仕子一个个跟饿狼似的,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抢官做。若是让他们得了势,我们世家大族在豫州的影响力,怕是要被一点点蚕食掉!”
郭鸿闻言,面色也沉了下来:“辛公说得对。张昭用寒门子弟,寒门子弟得了官位,便会死心塌地跟着张昭。到那时候,我们世家大族在豫州各郡县的话语权,就要被那些寒门子弟一点点取代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我们得想个办法。不能让张昭这么顺顺当当地把寒门子弟拉拢过去!”
辛毗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荀绲:“荀公,你是颍川荀氏的家主,也是我们三族之首。你说怎么办?”
荀绲坐在主位上,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直到此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审慎:
“张昭用寒门子弟,这已经是明牌了。我们阻止不了。他张贴告示,公开招揽寒门仕子,我们若是明着反对,便是与张昭撕破脸。到那时候,张昭刀兵加身,我们连现在的体面都保不住。”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辛毗和郭鸿,语气加重了几分:“所以,我们不能明着反对。但也不能坐视不管。”
辛毗皱眉道:“那荀公的意思是?”
荀绲缓缓开口:“张昭用寒门子弟,我们便用世家子弟。他贴告示招揽寒门仕子,我们便在各郡县安插我们三族的子弟。他让寒门子弟当县令、郡守,我们便让世家子弟去当郡丞、县尉。明面上不与他冲突,但暗地里,我们要把各郡县的实权抓在手里。”
他顿了顿,声音中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意味:
“另外,我们还要做一件事——在寒门仕子中,挑选一些可用之人,拉拢到我们这边来。寒门子弟也不全都是铁板一块,有人想依附张昭,也有人想依附世家。我们给他们好处,给他们田产,给他们钱粮,让他们替我们做事。”
辛毗听着荀绲的话,眼中浮现一抹精光:
“荀公的意思是,明面上不与张昭冲突,暗地里用世家子弟占据各郡县的实权,同时拉拢一部分寒门仕子为我们所用?”
荀绲微微点头:“正是如此。张昭想用寒门子弟来制衡我们,我们便用世家子弟和一部分寒门子弟来反制他。双方各取所需,看谁的手段更高明。”
郭鸿捋着胡须,缓缓点头:“荀公此策甚妙。明面上不冲突,暗地里较劲。张昭就算知道了,也说不出什么。”
辛毗也点了点头,但眉头依然皱着:“不过,此事需得小心行事。张昭此人,城府极深,若是让他察觉了我们的布局,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荀绲沉声道:“所以,此事要做得隐秘。明面上,我们依然是张昭的臣子,替他治理豫州。暗地里,我们要把豫州的实权,一点一点抓在自己手里。”
辛毗和郭鸿同时拱手道:“就这么办。”
………
州牧府,正堂。
张昭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各郡县送来的粮草清册,正翻看着。
张曼成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拱手道:
“主公,告示贴出去后,反响很大。府门前已经排了老长的队伍,少说也有五十个寒门士子来报名了。”
张昭放下清册,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五十个?不少了。看来寒门子弟被世家压了这么多年,都憋着一股劲呢。”
张曼成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不过,主公,这五十个人,该如何任用?总不能全都封官吧?万一有人是来混饭吃的,或者有人没什么真本事,那岂不是浪费了官位?”
张昭沉吟了片刻,忽然笑了:
“这个事好办。出题考本事。”
张曼成愣了一下:“出题考?”
张昭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豫州和荆州的位置上:
“明日,让这五十名寒门学子齐聚州牧府。每个人一份试卷,考试的题目有两道。第一道——如何根据现实情况治理豫州、荆州?第二道——如何看待天下诸侯,以及本大将军如何进一步扩大势力?”
他转过身来,看着张曼成,笑道:“这两个题目,一道考的是实务,一道考的是眼界。能答好这两道题的人,才是真正有本事的人。答不好的,淘汰便是。”
张曼成闻言,猛地一拍大腿,粗声笑道:“主公这个法子好!考试选才,公平公正,谁也说不出什么来!末将这就去安排!”
翌日清晨,州牧府前院。
五十名寒门学子齐聚院中,戏志才和郭嘉也在其中。
戏志才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深衣,腰间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革带,面色沉静而审慎。
郭嘉站在他身旁,依然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那双机敏的眼睛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院中的其他人。
张曼成带着一队亲卫站在廊下,粗犷的面容上带着几分郑重,目光扫过院中的人群,粗声道:
“诸位!今日考试,大将军亲自出题。考场设在正堂,每人一张案几、一份试卷。考试期间,不准交头接耳,不准偷看他人试卷,不准作弊。违者,取消资格,永不录用!”
州牧府前院,五十名寒门学子听到张曼成宣布的考试规则,先是愣了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考试选官?这……这太好了!完全看本事,不看家世!”
“是啊!以前世家大族把持官位,我们连县吏都轮不上,如今大将军给了我们公平竞争的机会!”
“只要能答好题,就能当官!哪怕当不上县令郡守,当个文书也好啊!”
众寒门子弟激动得面色涨红,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眼眶泛起了水光。
一个穿着破旧布衣的年轻书生忍不住低声喃喃:
“我爹供我读了十几年书,就盼着我能当个县吏光耀门楣。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我一定要把握住!”
另一个中年书生拍着他的肩膀,声音发颤:
“好好考!大将军给了我们这条路,考不好,对得起谁?”
戏志才站在人群中,面色沉静,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郭嘉,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感慨:
“奉孝,张昭此举,当真出人意料。寒门仕子被世家压了这么多年,他这一纸告示,一道考试,便把这条路给踩平了。不管出身,只看本事——这是多少读书人盼了一辈子的事。”
郭嘉依然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但他那双机敏的眼睛里,此刻也翻涌着一种少见的认真,低声道:
“志才兄,这张昭还真有魄力。考试选才,不看出身,这可比世家大族那套‘举孝廉’高明多了。举孝廉举来举去,举的全是自家子弟,寒门子弟连门都摸不着。张昭这一手,是拿真本事说话。”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锐利:
“我倒是越来越想看看,这个黄巾出身的枭雄,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戏志才微微点头,目光望向正堂的方向,声音激动道:
“大将军,大有可为。”
张曼成站在廊下,看着院中那些激动得难以自持的寒门子弟,粗犷的面容上浮现一抹满意的笑意。
他抬起手来,向下压了压,粗声道:
“安静!都安静!考试马上开始,现在——按顺序进入正堂!每人一张案几,一份试卷,不准交头接耳,不准偷看他人试卷,不准作弊!违者,取消资格,永不录用!”
众学子纷纷收敛了激动之色,排成一列,鱼贯进入正堂。
正堂中已经摆好了五十张矮案,每张案上放着一份竹简试卷、一方砚台、一支毛笔和一碟墨。
案几之间隔着足够的距离,防止交头接耳。
戏志才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低头看向试卷。
两道题目赫然在目:
“第一道——如何根据现实情况治理豫州、荆州?”
“第二道——如何看待天下诸侯,以及大将军张昭如何进一步扩大势力?”
戏志才微微眯起眼睛,提起毛笔蘸了蘸墨,不假思索地在竹简上落下第一笔。
他的笔速不快,但每一笔都沉稳有力,字迹工整而遒劲。
关于第一题,他写道:
“豫州地处中原腹地,四战之地,无险可守。然土地肥沃、人口稠密,若能安民劝农、整顿吏治,三年之内便可仓廪充实、兵源不竭。荆州北据汉水、南接长江,土地广袤、物产丰饶。大将军当以荆州为根基,以豫州为羽翼,则中原可图也。治理之道,首在安民,次在劝农,再次在整顿吏治。寒门仕子熟悉民间疾苦,当委以郡县之职,世家大族熟悉地方人情,当委以参议之职。二者并用,各取其长。”
关于第二题,他写道:
“天下诸侯,………。”
他写完最后一笔,放下毛笔,将竹简翻过来放在案角,表示作答完毕。
郭嘉坐在他斜后方不远处,翘着二郎腿靠在案边,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与周围正襟危坐的学子们格格不入。
他扫了一眼试卷上的题目,眼睛微微眯起,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没有急着动笔,而是靠在案上闭目养神了好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提起笔来,笔走如飞。
关于第一题,他写道:
“豫州四战之地,不宜作为长久根基。然大将军初起,根基未稳,必须先以豫州为跳板,站稳脚跟。治理豫州,当以安民为先,劝农为本。寒门仕子可任郡县,世家大族可任参议,二者并用,不可偏废。大将军当先取豫州各郡县,再图扬州、徐州,最后再取司隶。”
关于第二题,他写得更加犀利。
他写完最后一笔,放下毛笔,打了个哈欠,朝旁边的戏志才挤了挤眼睛。
时间一点点过去。
正堂中五十名寒门学子埋头作答,有人写得满头大汗,有人咬笔沉思,有人已经写完,正小心翼翼地检查着竹简上的字句。
张曼成带着亲卫在堂中来回巡视,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张案几。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经偏西。
张曼成走到正堂前方,粗声道:“时辰到!所有人停笔,将竹简翻过来放在案角!”
众学子纷纷放下毛笔,有的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有的还在紧张地看着自己的竹简。
张曼成朝亲卫挥了挥手:“收卷!”
亲卫们快步上前,将五十份竹简一一收齐,摞成一摞送到张曼成面前。
张曼成抱起那摞竹简,快步朝后堂走去。
州牧府,后堂。
张昭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摞刚收上来的竹简试卷。
张曼成站在一旁,粗声道:“主公,五十份试卷都在这里了。末将看了几份,有些写得确实不错,也有些写得一塌糊涂。具体如何评判,还得主公亲自来。”
张昭点了点头,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展开来看。
第一份答得中规中矩,条理尚算清晰,但没有什么出彩之处。张昭看了几行,放到一边,又拿起第二份。
一份接一份,他翻得越来越快,眉头也越皱越紧。
看到十几份的时候,他放下竹简,叹了口气:“这些寒门仕子,读书确实读了不少,但大多是死读书,没什么真知灼见。治理郡县或许勉强够用,但要说独当一面,还差得远。”
张曼成闻言,面色有些担忧:“那主公,这些人还能用吗?”
张昭笑了笑,继续翻看:“能用。当个县令、郡丞,绰绰有余。读书多,至少不会闹出什么大笑话。至于真正有大才的,还得慢慢找。”
他翻着翻着,忽然停住了。
面前这份竹简上的字迹遒劲有力,条理分明,见解深刻。关于治理豫州荆州的策略,务实而具体;关于天下诸侯的分析,犀利而精准。最让他意外的是,这份答卷中对他张昭的建议,毫不客气,直言不讳。
他抬头看了一眼竹简上的名字——戏志才。
“戏志才……”
张昭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中浮现一抹极浓的兴趣。
他继续翻看,又翻到一份答卷。这份答卷的字迹潦草得像是随手涂鸦,有些地方甚至墨迹未干,蹭得模糊一片。但张昭只看了几行,眼睛便亮了起来。
这份答卷的见解比上一份更加犀利,甚至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狂傲。
他看了一眼名字——郭嘉。
张昭放下竹简,靠在椅背上,嘴角缓缓浮起一抹笑意。
“张曼成。”
“末将在。”
“去查一查这两个人——戏志才,郭嘉。我要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