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关,夜风裹着关隘的肃杀之气在城头盘旋。
吕布独坐在关城的值房中,面前摊着一卷已经翻得起了毛边的《六韬》,烛火在他身侧轻轻跳动。
自典韦、黄忠、罗平接连出战后,他已经在虎牢关守了将近一个月。
那些联军的猛将一个接一个地来挑战,又一个接一个地退回去,虽然没有人能在他手下讨到真正的便宜,但他心中那股烦躁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是温侯吕布,一直想要成为当世第一猛将,如今却只能缩在这座关城里,看着联军在关外耀武扬威,等着别人来挑战。这种感觉,比战败更让他难受。
就在他准备吹熄烛火歇息时,值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名传令兵快步冲入,单膝跪地,手中捧着一卷火漆密封的帛书,声音急促:“温侯!相国急令!”
吕布眉头一挑,站起身来接过帛书,撕开火漆展开来快速浏览。
他的目光在帛书上的文字间飞速移动,面色从最初的烦躁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一种压抑不住的振奋。
他将帛书重新折好,塞入怀中,大步走出值房,对门外的亲卫喝道:
“传令下去,点齐三千铁骑!半个时辰后出发!”
“诺!”亲卫领命飞奔而去。
吕布站在值房外的廊道上,夜风拂面,将他那颗因为久守关隘而郁结的心吹开了几分。
董卓的军令写得清楚——并州李骋率五千精骑渡过黄河,正在洛阳北面袭扰,命他即刻率三千铁骑北上迎击,三天之内必须将李骋赶过黄河。
三天。吕布嘴角浮现出一抹冷厉的笑意。
李骋,李雄麾下的大将,又是李雄的“族弟”。
此人精于骑战,擅长途奔袭,是并州铁骑的统兵之才。
吕布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战意被点燃了,他猛地攥紧拳头。
半个时辰后,三千铁骑已经在虎牢关北门内列阵完毕。
马蹄在夜色中不安地刨着地面,喷出的白气在火把映照下凝成一团团薄雾。
吕布翻身上了赤兔马,方天画戟斜挎在马鞍前,那身玄色铁甲在火把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他猛地一勒马缰,赤兔马嘶鸣一声,如同一道赤色的闪电冲出城门,身后的三千铁骑如同一条铁灰色的长龙,沿着官道向北疾驰而去。
马蹄声如闷雷般滚过大地,在夜色中远远传开。
……
洛阳北面的平原上,并州铁骑如同一群幽灵般在夜色中游荡。
李骋率着五千精骑渡过黄河后,先向西奔袭了约五十里,突袭了孟津以西的一个董军粮草囤积点。
那是董卓从凉州运来的军粮,储存在一座小镇的仓廪中,约有两千石。
守军不过数百人,被李骋的骑兵一个冲锋便击溃了。
并州兵将仓廪中的粮食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便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火光冲天而起,在夜色中如同一座巨大的烽火台,连数十里外的村镇都能看到。
那之后,李骋便率着骑兵在洛阳北面的平原上纵横驰骋,如同一把锋利的镰刀,将董卓后方的村镇、粮道、驿站一一扫荡。
他没有在一处停留超过半天,总是在董军援军赶到之前便已经拔营转移,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废墟和燃烧的粮车。
那些董军守将们被他搅得焦头烂额,求援的信使一拨接一拨地派往洛阳,但洛阳城中的董卓此刻也正为李骋的袭扰而焦头烂额。
这一日,李骋率军抵达了黄河南岸的一片开阔地带。
他刚刚接到斥候的回报,说洛阳城中有一支骑兵正在向北疾行,兵力约三千,打着温侯的旗号。
李骋勒马立于一处矮丘之上,手中攥着那封斥候送来的急报,面带冷笑。
温侯,吕布。
李骋心中颇为不屑!
他当然知道吕布是谁,那是丁原的义子,后来认了董卓做义父,被封为温侯。
他也听说过吕布的威名,说此人一杆方天画戟颇为勇猛,胯下赤兔马日行千里,是当世猛将。
李骋从军以来,还从未遇到过什么敌手。
他将急报收入怀中,转身对身旁的副将道:
“传令下去,全军停止袭扰,转入戒备状态。吕布的骑兵速度很快,最多明日便会追上我们。”
副将面色一凝:“将军,吕布的骑兵只有三千,我们有五千,兵力占优。若是迎面打一场……”
李骋微微摇头,目光中带着一种审慎的光芒:
“吕布此人,武力不错,麾下的骑兵也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正面硬拼,即便我们能胜,也会损失惨重。我们的任务不是与吕布决战,而是继续牵制他的兵力,让他无法抽身回援洛阳。”
他沉吟了片刻,目光扫过黄河南岸那片起伏的丘陵和零星的树林,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他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划过,落在一片标注着“黑石岭”的丘陵地带:
“就是这里。黑石岭地势复杂,树林茂密,骑兵无法展开冲锋。我们把吕布引到那里去,利用地形抵消他的骑兵优势。即便打不赢,也能拖住他,让他三天之内回不了洛阳。”
副将恍然点头:“将军是想打一场伏击?”
李骋嘴角浮现出一抹冷厉的笑意:“算是伏击,但也不全是。吕布此人勇猛绝伦,寻常伏击对他未必有用。我要做的,是让他追,让他以为我们在逃。等他追到黑石岭的时候,我们的五千骑兵便分成数股,从不同的方向骚扰他,消耗他的体力和耐心。只要拖过三天,我们以逸待劳,他麾下军队便会挫败。”
他不再多言,猛地一勒马缰,声音在晨风中炸响:
“全军听令!向黑石岭方向撤退!”
号角声在旷野上响起,五千并州骑兵如同潮水般收拢阵型,沿着黄河南岸的官道向东疾驰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吕布的三千铁骑正以更快的速度向北逼近。
赤兔马的速度远超寻常战马,吕布骑着它在队伍最前方如同一道赤色的闪电,马蹄踏过之处尘土飞扬。
他身后的三千铁骑虽然已经连续行军了不短时间,但一个个咬紧牙关,死死跟在温侯的身后。
吕布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的地平线,仿佛要将那片苍茫的旷野看穿。
他知道李骋就在前方,那个李雄的族弟,那个并州铁骑的统兵之才。
“快!再快!”
吕布的暴喝声在旷野上回荡,“李骋就在前面!不要让他跑了!”
赤兔马嘶鸣一声,四蹄翻飞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身后的三千铁骑齐声呐喊,马蹄声密集如暴雨,在旷野上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黑石岭。
暮色中,李骋率着五千骑兵抵达了黑石岭的北麓。
他勒马立于岭下的开阔地带,目光扫过那片起伏的丘陵和茂密的树林,面色沉凝而笃定。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追兵方向——吕布的骑兵已经追到了距离他不到三十里的位置。
再有几个时辰,便会追到黑石岭。
“传令下去,全军进入黑石岭!”
李骋的暴喝声在旷野上响起,“各曲按照预定部署,分散进入树林!第一曲在岭北埋伏,第二曲在岭南设伏,第三曲随本将军在岭中诱敌!记住,不要与吕布硬拼,只需骚扰!射完箭便撤,撤到下一个伏击点再射!”
号角声在黑石岭下响起,五千并州骑兵迅速按照预定部署散开。
第一曲一千人消失在岭北的树林中,第二曲一千人绕到岭南设伏,第三曲一千人随着李骋进入了岭中的山谷地带。
剩余的两千人则分成数股小部队,在山谷两侧的丘陵上游弋待命。
李骋策马立于山谷正中的一处高地上,手中紧握着那柄寒光四射的马槊,目光死死盯着山谷入口的方向。
他的枣红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中喷出团团白气,仿佛也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大战。
夜色渐深,一轮半圆的月亮从云层中露出脸来,将黑石岭的山谷照得一片清冷。
山谷入口处,忽然响起了一阵密集如暴雨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面赤色的战旗在月光下浮现,旗面上绣着一个巨大的“吕”字!
吕布的骑兵到了。
吕布一马当先冲入山谷,赤兔马在月光下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方天画戟横在鞍前,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视着山谷两侧的黑暗,面色冷厉而沉稳。
他身后的三千铁骑紧随其后,队列整齐如刀裁,马蹄声在山谷中回荡不息。
李骋在高地上看到了那面赤色战旗,看到了那个骑在赤兔马上的英武身影。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举起马槊,声音在山谷中炸响:
“放箭!”
话音落下的瞬间,山谷两侧的树林中忽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一场暴雨,从两侧的黑暗中倾泻而下,射向山谷中的吕布骑兵!
惨叫声和战马嘶鸣声在夜色中炸开,数十名骑兵中箭落马,阵型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混乱。
但吕布没有慌。
他猛地一勒马缰,赤兔马在箭雨中灵巧地侧闪,同时方天画戟在身前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银幕,将射向自己的箭矢一一格挡开去。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冷厉如铁:“不要停!继续冲锋!他们在虚张声势!”
三千铁骑在短暂的混乱后迅速恢复了阵型,继续向山谷深处冲锋。
吕布的目光扫过两侧的树林,嘴角浮现出一抹冷厉的笑意。
他当然看得出来,李骋的伏击并不算高明,箭雨虽然密集,但骑射的准头有限,对精锐骑兵的杀伤并不算大。
他更在意的是——李骋在哪里。
就在这时,山谷深处忽然又亮起了一排火把。
李骋策马立于高地之上,马槊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锋芒。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吕布!某乃并州李骋!可敢与我一战?!”
吕布猛地勒住赤兔马,抬头望向那个高地。
月光下,他看到了那张年轻而刚毅的面容,看到了那柄寒光四射的马槊,看到了那双沉稳而锐利的眼睛。
他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抹嗜血的兴奋。
“李骋……战!”
他猛地一夹马腹,赤兔马如同一道赤色的闪电,直扑李骋所在的高地!
方天画戟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刺目的寒光,带着雷霆之势直取李骋的面门!
李骋的瞳孔骤然一缩,他本能地举起马槊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在夜色中炸开!
火星四溅如同夜空中绽放的烟火!
李骋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马槊上传来,震得他双臂一阵剧烈的酸麻,胯下的枣红马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
这一交手,他便清楚地认识到了一个事实——吕布的力量和速度,比他想象的更加强大。那种蛮横到极点的力道,那种快如闪电的速度,确实已经超出了寻常武将的极限。
但李骋没有退。
他马槊回旋,槊刃划出一道弧线,削向吕布的腰腹!
吕布冷笑一声,方天画戟横砸,精准地格开了这一击,同时戟尖顺势向前一送,直刺李骋的胸口!
两人在高地上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方天画戟对马槊,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刺目的火星。
赤兔马在月光下奔腾回转,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李骋的枣红马虽然不如赤兔神骏,但步伐稳健,配合着主人的攻势进退自如。
十合、二十合、三十合……两人在高地上已经交手了数十回合,依然难分高下!
吕布的面色也越来越凝重。他本以为李骋虽然有些本事,但不会是他的对手。
但交手之后他才发现,李骋的武艺比他预想的要高出一截。
此人的槊法沉稳而精准,每一招都恰到好处地封住他的攻势,同时寻隙反击,让他始终无法形成真正的压制。
五十合过去了,两人依然难分胜负。
但吕布面色有些难看,心中清楚,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
李骋的攻势越来越猛!
此时,吕布面色已经越来越难看了,他本来想从李骋身上扳回一局,谁知道李骋武艺丝毫不下于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