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阳翟城外的旷野上,晨雾如同薄纱般笼罩着大地,将远处的山峦和树林都模糊成了一片朦胧的轮廓。
然而那片朦胧之中,却有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在缓缓逼近。旌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云层中翻涌的龙蛇!
马蹄声和脚步声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城头上的守军们最先发现了动静。
值夜的士卒从垛口后方探出头来,眯着眼睛向雾中望去。当他看清那片正在逼近的旌旗和刀枪时,面色骤然一变,猛地转身向城下跑去,声音在晨风中尖锐而急促:
“敌袭!荆州军!张昭来了!”
号角声在阳翟城头骤然响起,急促而凌厉,将整座城池从沉睡中惊醒。
那些正在营房中休整的联军士卒们纷纷从睡梦中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披甲执刃,向各自的岗位涌去。
城头上的弓弩手们迅速进入阵地,将箭矢搭上弓弦,目光死死盯着城外那片正在逼近的灰色潮水。
州牧府中,袁绍刚刚在案前坐下,正准备与曹操商议接下来的战事。
听到号角声,他的面色骤然一变,猛地站起身来,大步向外走去。
曹操紧随其后,两人的步伐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促。
当他们登上北门城楼时,城外的荆州军已经在阳翟城下列阵完毕。
张昭的兵马约莫两万余人,在城北的开阔地带展开成一个巨大的方阵。
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刀枪如林,铁甲在初升的日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方阵的前方,一杆巨大的“张”字帅旗高高竖起,旗面在风中舒展,如同一面不可撼动的铁壁。
方阵的两翼,各有数千骑兵列阵,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喷出一团团白气,随时准备向两侧展开。
而在这支大军的最前方,一个身影策马而出。
张昭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鱼鳞甲,外罩暗红色战袍,没有戴头盔,乌黑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拂动。
他的面容清癯而沉稳,目光如同深潭一般波澜不惊。
他手中握着一杆乌黑长枪,枪身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锋芒,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他的身侧,张霄策马而立,玄色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厉的光泽。
他手中握着那柄厚重的大刀,粗犷的面容上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悍勇之气。
他的目光扫过阳翟城头,嘴角浮现出一抹冷厉的笑意。
张昭催马缓缓向前,在距离城墙约一箭之地处勒住了马缰。
他抬头望向城楼,目光扫过那些甲胄鲜明的守军身影,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穿透力,在晨风中远远传开:
“袁本初!你们不是请来了援军吗?既然援军已经到了,那便出城一战吧!本将军今日亲自率军前来,便是要看看,你们这些所谓的关东诸侯,到底有多少真本事!”
他的声音在城外的旷野上回荡不息,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扇在城楼上每一名联军士卒的脸上。
城头上的守军们一个个面色铁青,有的攥紧了兵器,有的低下了头。
还有的别过脸去不敢再看城下那个策马而立的身影。
张昭顿了一下,嘴角浮现出一抹从容的笑意,继续道:
“若是你们不敢出城,那也无妨。本将军就在此等着,等你们粮尽之日,再开城投降也不迟。”
他身后的荆州军阵中爆发出一阵低沉的哄笑,那笑声在晨风中远远传开,如同一根根钢针扎在联军士卒的心头。
城楼上,袁绍的面色铁青如铁。
他当然知道张昭这是来做什么的——这是来打击联军士气的。
张昭知道联军刚刚经历了一场苦战,粮草不足,士气低落,此刻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他亲自率军前来斗将,便是要在联军最虚弱的时候,再在伤口上撒一把盐。
袁绍转头看向曹操,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着怒意的沙哑:
“孟德,你看这张昭,是来打击我们士气的。他知道我军将领斗将打不过对方,故意在城下叫阵。我们若是出战,张霄、管亥那些猛将正等着我们;若是不出战,城头上的士卒们便会更加低落。他这一手,真是毒辣。”
曹操的面色同样难看。
他当然看得出来,张昭这一招不仅仅是斗将那么简单。
张昭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城中的联军:你们的援军虽然到了,但张昭依然在城外耀武扬威,你们拿他毫无办法。这种心理上的打击,比刀枪更加致命。
曹操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城下那片密密麻麻的荆州军阵,声音带着一种审慎的判断:
“本初兄说得对。张昭此人用兵,最擅攻心。他知道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苦战,粮草不足,士气不稳。此刻他在城下叫阵,便是要让我们在士卒面前丢尽颜面。若是我们闭门不出,他便会说我们畏战如虎;若是我们贸然出战,他的张霄、管亥正等着我们。”
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城下的张昭,声音中多了一种沉沉的重量:
“但张昭忘了一件事——我们刚刚入城,粮草虽然不多,但至少还能撑一两个月。而他张昭的粮草也未必充裕。围城日久,他的补给线同样在消耗。我们不必急于一时。”
袁绍微微点头,但面色依然阴沉。
他知道曹操说得有理,但城下张昭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那番嚣张跋扈的话语,如同一根根刺扎在他的心上。
他是四世三公的袁本初,是关东联军的副盟主,如今却被一个黄巾出身的降将堵在城门口耀武扬威,这份屈辱让他如何咽得下?
就在这时,城下又传来张昭的声音。
他微微抬头,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城头,声音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挑衅:
“袁本初!本将军听说你是四世三公之后,名门望族,麾下猛将如云。怎么?如今连一个敢出城应战的都没有吗?还是说,你们这些关东诸侯,都只会躲在城墙后面逞威风?”
张昭身后,张霄猛地催马向前,大刀高高举起,声音如同闷雷一般在旷野上炸开:
“袁绍!曹操!你们若是有胆,便出城与某张霄一战!某在城下等着你们!”
张霄的挑战在城外的旷野上回荡不息。
城头上的联军士卒们听到那声如洪钟的暴喝,一个个面色更加难看了。
张霄的威名早已在阳翟城下传遍了,此人在城下以一敌七,力战颜良、文丑、孙坚等七员大将而不落下风。
如今他再次叫阵,联军之中还有谁敢出城应战?
城楼上,袁绍的目光扫过身周的将领们。
他看到的是躲闪的目光和低垂的脑袋。
那些平日里自诩勇猛的将领们,此刻一个个都变得谨慎了起来。
李锋面色阴沉,他虽然武艺高强,但与张霄交手多次,始终未能取胜。
曹操听着城下那阵哄笑和起哄声,面色越来越沉。
他的手指在城垛上攥紧,目光中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他当然知道张昭这是在攻心,知道闭门不出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他更清楚,若是任由张昭在城下如此嚣张,城头上这些士卒的士气便会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今日张昭在城下叫骂,他们忍了;明日张昭再来,他们再忍;后日张昭继续来,他们的士卒便会觉得自家的将领真的怕了张昭。
到那时,不用张昭攻城,这城便守不住了。
曹操猛地转身,看向袁绍,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着怒意的决绝:
“本初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张昭在城下耀武扬威,我们的士卒看在眼里,士气一天比一天低落。今日若再不回应,张昭明日还会来,后日还会来!我们的士气会被他一点点磨光!”
袁绍面色阴沉,低声道:“可是孟德,张霄的武艺你也看到了。连李锋都奈何不了他,其他人上去,不过是白白送死。”
曹操咬牙道:“本初兄,张霄确实勇猛,但我们这边未必没有能与他抗衡的人。我麾下有夏侯惇、曹仁、曹纯、夏侯渊四员大将,皆是能征善战之辈。联军之中,有李锋、关羽、张飞、颜良、文丑、孙坚、程普等一众猛将。这些人若是单打独斗,或许不如张霄,但若是一起出城,张昭那边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他顿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清晰的调度:
“李锋将军能牵扯住张霄,他与张霄交手多次,虽然未能取胜,但至少能打成平手。其余众将,关羽、张飞联手足以压制张昭,颜良、文丑加上孙坚和程普,对付一个管亥绰绰有余。我们这边还有曹仁、曹纯、夏侯渊,即便张昭那边再有其他将领出战,我们也不怕!”
袁绍听着曹操的分析,面色微微一动。
他转头看向李锋,声音带着一种征询的意味:“李将军,你可有把握牵制住张霄?”
李锋从人群中走出,抱拳道:“副盟主,本将与张霄交手数次,深知此人的实力。他的武艺确实强横,但并非不可战胜。若只是牵制住他,本将有把握。上次,本将便曾与他大战数十回合不分胜负。”
袁绍又看向关羽和张飞。关羽丹凤眼微睁,沉声道:
“末将愿出战。”
张飞更是直接,粗声道:“早就该打了!让那张昭知道,联军不是好惹的!”
颜良和文丑也站了出来。颜良抱拳道:
“末将愿往!”
文丑更是拍着胸脯道:“上次在阳翟城下输给张霄,末将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今日若是再战,末将定要讨回来!”
孙坚也走上前来,古锭刀挂在腰间,声音沉稳而有力:
“副盟主,末将也愿出战。虽然虎口还有些不便,但对付一般的将领,末将还有把握。”
袁绍看着这些站出来的将领们,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带着一种郑重的分量:
“好!既然众将都愿意出战,那本将军便准了!曹操,你率夏侯惇、曹仁、曹纯、夏侯渊四将出城。李锋,你率关羽、张飞、颜良、文丑、孙坚、程普出城迎战!记住,不要与张霄硬拼,以牵制为主。只要能将张昭的威风打下去,便是大功一件!”
“是!”众将齐声应诺。
袁绍又加了一句:“若是战况不利,便及时撤回城中。不可恋战!”
曹操抱拳道:“本初兄放心,操自有分寸。”
号角声在阳翟城头骤然响起,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急促凌厉的警报声,而是低沉而悠长的战号,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城头上的守军们听到这声号角,纷纷涌到垛口后方向外张望。
当他们看到城内的将领们正在向北门集结时,那些原本低垂的脑袋重新抬了起来,那些原本灰败的面容上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北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吊桥轰然落下。
曹操一马当先冲出城门,身后跟着夏侯惇、曹仁、曹纯、夏侯渊四将。
曹操今日换了一身铁甲,外罩玄色锦袍,手中握着青釭剑,目光沉稳而锐利。
夏侯惇紧随其后,眼中泛着冷厉的光芒,手中长枪在阳光下如同一条银色的蛟龙。
曹仁、曹纯、夏侯渊各持兵器,面色凝重而坚毅。
李锋紧随其后冲出城门,方天画戟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锋芒。
他身后跟着关羽、张飞、颜良、文丑、孙坚、程普六将,人人甲胄在身,杀气腾腾。
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张飞的丈八蛇矛、颜良的长刀、文丑的铁枪、孙坚的古锭刀、程普的长枪,六件兵器在城门口汇成一片刺目的寒光。
城下的荆州军阵中,张昭正勒马立于阵前,面色从容如常。
当他看到阳翟城北门轰然打开,城中涌出一队接一队的将领时,他整个人都是一愣。
不过,随即他缓缓举起手中的乌黑长枪,枪尖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锋芒,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战场:
“倒是肯出来了。”
张霄也收起了方才那副嚣张的姿态,勒马回到张昭身侧,面色变得凝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