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主公,吕将军已收到密信。他回复:阙居部三千骑为前锋,匈奴五千骑为后军。后日卯时,联军将抵鹰嘴峡。届时吕将军会率匈奴部‘配合’阙居部攻关,待阙居部中伏混乱时,匈奴骑兵将从背后突袭,与主公派出的伏兵前后夹击。”
李雄眼中精光一闪:“吕锐可提到如何取信阙居?”
“吕将军说,他已说服阙居,让阙居部为先锋‘立功’。”游三嘴角勾起一丝讥诮,“阙居此人骄狂,一心想在鲜卑三部中出头,欣然答应。吕将军承诺,破关后战利品让阙居部先挑三成。”
“骄兵必败。”李雄淡淡道,“告诉吕锐,此战我要阙居的人头。至于阙居部溃兵……尽量驱赶向北,不要让他们逃回鲜卑报信。”
“诺。”游三迟疑片刻,“主公,吕将军还问……此战后,他该如何自处?若阙居部覆灭,慕容和柯最必然生疑。”
李雄沉吟片刻:“让他战后暂称汉军早有埋伏,匈奴部损失惨重,被迫撤退。至于阙居部……就说是贪功冒进,中了汉军圈套,全军覆没,至于朝廷这边,便说我与匈奴达成共击鲜卑条件。”
“属下明白。”游三记下,又道,“吕将军还有一事禀报:慕容部与柯最部联军约六千骑,已抵达云中郡外五十里。丁原率五千兵马今日午后抵达云中,与守军合兵后约八千人,正据城固守。”
“云中城池坚固,邢举虽庸,但有丁原在,守上一月不成问题。”李雄走到窗前,望向北方夜空,“待雁门这边解决阙居部,本官便率军驰援云中。届时……或许还能再下一城。”
游三眼中闪过崇敬之色,悄然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书房重归寂静。李雄吹熄油灯,和衣躺下。
大战将至,他需要养精蓄锐。
……
十月初九,拂晓。
白登山南麓,胡虏大营连绵数里,毡帐如云。空气中弥漫着马粪和烤肉的混合气味,数千骑兵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中军大帐内,阙居部大人阙居·莫顿正大口撕扯着羊腿。他年约四旬,身材壮硕如熊,披着狼皮大氅,光秃的头顶纹着鲜卑人崇拜的苍狼图腾,脸颊两侧垂着十几条细辫,辫梢缀着兽骨。
“左贤王!”阙居满嘴油光,看向坐在对面的吕锐,“汉人关隘就在眼前,今日便让儿郎们活动活动筋骨!”
吕锐一身玄甲,方天画戟倚在身侧。他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中肉食,淡淡道:“阙居大人莫急。雁门关乃天下雄关,守将王柔是老将,不可轻敌。”
“哈哈哈!”阙居狂笑,将羊骨扔在地上,“王柔?一个缩头乌龟罢了!去年秋天,老子带八百骑就劫了他三个戍堡,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帐中其余阙居部头领也跟着哄笑起来。
吕锐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不动声色:“今时不同往日。据探子报,汉廷派了个什么‘北疆平虏使’李雄来督战,还带来一千多洛阳禁军。”
“禁军?”阙居嗤之以鼻,“洛阳那些少爷兵,怕是连马都骑不稳!左贤王,你要是怕了,就在后面看着,看我阙居部儿郎如何破关!”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简陋地图前,粗壮的手指戳向雁门关:“今日我军八千骑,雁门守军撑死三四千。老子带本部三千骑为先锋,一个冲锋就能踏平关墙!左贤王你率匈奴部在后压阵,等老子破了关,咱们一起进去快活!”
吕锐放下银刀,擦擦手:“既然阙居大人如此有信心,那先锋之功就让与大人。不过……汉人狡诈,关前地形复杂,大人还需小心埋伏。”
“埋伏?”阙居不屑一顾,“草原上的狼群会怕羊圈的陷阱?儿郎们!”
“在!”帐中众头领齐声应和。
“传令下去,饱食战饭,辰时出发!今日太阳落山前,老子要在雁门关内喝酒!”阙居眼中闪过贪婪,“听说汉人关内囤积了大量过冬粮草,还有不少商队货物……抢他娘的!”
“抢他娘的!”众头领兴奋嚎叫。
吕锐静静看着,端起马奶酒抿了一口,掩去嘴角那抹讥诮。
辰时三刻,胡虏大军拔营。
阙居率三千本部骑兵为前锋,人人轻甲弯刀,马鞍旁挂着弓箭,脸上涂抹着狰狞油彩。这些鲜卑骑兵久经战阵,虽纪律不如汉军,但个人勇武凶悍,冲锋时如狼群扑食。
吕锐率五千匈奴骑兵为后军。与阙居部的狂放不同,黑狼骑队列严整,肃杀无声。不少匈奴战士看着前方鲜卑人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他们中许多人曾被鲜卑劫掠,如今却要“并肩作战”。
大军向南行进,蹄声如雷,烟尘滚滚。
阙居骑在一匹纯黑战马上,挥舞着弯刀,对身边亲信头领笑道:“看见没?匈奴人胆子就是小,让咱们打头阵。等破了关,好东西咱们先挑,留些残羹冷饭给他们!”
亲信谄媚道:“大人英明!此战之后,阙居部威名必然超过慕容和柯最,大人在鲜卑中的地位……”
“哼,慕容那个老狐狸,整天装模作样。”阙居眼中闪过野心,“等老子在雁门抢够了,回去就吞并几个小部落。用不了三年,鲜卑大人之位,也该换人坐坐了!”
正说着,前方探马飞驰而来:“大人!距雁门关已不足二十里!关墙上旌旗林立,守军戒备森严!”
“多少人?”阙居问。
“城墙上约两千人,但关后烟尘起,似有伏兵。”
“伏兵?”阙居狞笑,“汉人就喜欢玩这套虚张声势。传令,加速前进,午时前抵关下!老子要当着守军的面,宰几头抢来的汉人牲畜祭旗!”
“嗷呜——”鲜卑骑兵发出狼嚎般的呼啸,马速骤然加快。
……
鹰嘴峡。
此处距雁门关十里,两侧山崖如鹰嘴般突兀伸出,中间峡谷最窄处仅容五马并行。因地形险要,平日少有商旅经过,此刻更是寂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