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请李大夫。”
碧桃把这句话写进虎头重点关注册,写完又看了眼孩子。
“你这小名叫虎头,耳朵倒先跟咱们玩躲猫猫。”
虎头坐在软毡上,左边阿克敦拍木球,他立刻歪头去追。
右边小翠拿木铃晃了两下,他仍抓着自己的鞋面,嘴里吐出一串音。
系统在苏琬莹耳边接上。
左边听得见,右边嗡嗡嗡的,娘说话也嗡嗡,木铃也嗡嗡,什么都是嗡嗡嗡。
苏琬莹在册页上落笔。
“右侧对铃声迟反应,左侧反应快,发声正常,需查耳内。”
碧桃看了她一眼。
“他嘴里咕哝什么?”
“右边听不清。”
“怎么听出来的?”
“叫名反应,转头方向,木铃位置。”
碧桃把这三项写下,嘴里嘀咕。
“苏姐这耳朵,迟早要被内务府申请入编。(?灬?;)”
虎头母亲坐在屏风外,两手搓着衣摆。
“苏总理,他不是故意不理人?”
“不是。”
妇人眼睛眨得快。
“他阿玛总说这孩子犟,叫他右边拿碗,他不动,骂了两回。”
碧桃立刻抬头。
“骂耳朵听不清的孩子?这不是对着关着的门喊开门吗?”
妇人脸上发热,忙替丈夫解释。
“他阿玛不知道。”
苏琬莹把木铃递给她。
“你自己试。”
虎头母亲接过去,蹲到孩子左边。
“虎头。”
孩子转头,咧嘴笑。
妇人眼里有了光,又挪到右边。
“虎头。”
孩子没动。
她手里的木铃响了一下。
虎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朝前偏了偏,没找准人。
妇人的手落到膝上。
“原来他听不见。”
苏琬莹纠正。
“听得见一部分,听不清。”
“那会不会以后都听不见?”
“李大夫查过再说。”
李大夫午后到,药箱刚放下,碧桃已经把三日记录摊开。
“左耳叫名转头十一次,右耳叫名迟反应九次,无反应三次,木铃右侧全迟,拍手右侧有反应。”
李大夫看完,抬头看苏琬莹。
“记录够细。”
碧桃立刻道:“夸册子就行,别夸人,人会飘。( ̄灬 ̄;)”
李大夫笑了声,洗手后查虎头耳朵。
虎头一见成人手靠近,先往母亲怀里躲。
苏琬莹开口。
“虎头,李大夫看耳朵,不打,不掐,你抓布球。”
虎头抓住布球,左耳查完不哭,轮到右耳时,他甩头,嘴里开始哼。
系统又响。
胀,堵,嗡嗡,不要碰。
苏琬莹把反应记下。
李大夫查了许久,退开半步。
“右耳里有积液,压着鼓膜,所以声音进不去,听着闷。”
虎头母亲一下抓住衣摆。
“能治吗?”
“拖久了不好。”
李大夫把银针包打开,又停住,看向苏琬莹。
“孩子小,针灸只能取外侧几处,配合药物排液,半个月看反应。”
碧桃忙问。
“会疼吗?”
“会哭。”
虎头母亲立刻抱紧孩子。
“哭也治。”
这句话出来,屋里几个人都看向她。
妇人被看得局促,仍把话说完。
“他现在哭,是为治耳朵,若不治,以后一辈子听不清,那才苦。”
碧桃把笔拿起来。
“这娘可以,脑子没被旧规矩糊住。(??灬??)”
李大夫下针前,苏琬莹先把章程说清。
“每次施针前说明,施针后半个时辰内不喂太多,药用软木小勺,不许捂嘴,不许按头,吐药就记吐了多少。”
虎头母亲点头。
“我记。”
“夜里若抓耳,哭闹,发热,耳内流水,立刻送前院。”
“我记。”
碧桃把空白小册递过去。
“你识字少,就画圈,吃奶画一圈,哭画两圈,抓耳画三圈,第二日来让德安补字。”
德安从门边探头。
“奴才又多一项补字?”
碧桃瞪他。
“你前院坐着总不能只登记门闩,门闩又不哭。(?灬?)”
虎头第一回施针,哭得脸通红,手抓着布球不放。
虎头母亲没有躲,也没说不治,只按苏琬莹教的,从左侧叫他。
“虎头,娘在,左边,娘在。”
孩子哭声慢慢低下去,头往她声音那边靠。
半个月里,虎头每日入处。
第一次右侧木铃无反应。
第五日,右侧拍手能找人。
第八日,木铃响后迟了几息,他转头找到碧桃。
碧桃当场把册子举起来。
“记,右侧木铃,能定位,虽然慢,但找到了。”
阿克敦趴在旁边,也跟着拍了一下木球。
虎头这回朝右看过去。
碧桃看着阿克敦,嘴角抽了抽。
“你今日立功,鞋带案先缓审。( ̄灬 ̄*)”
第十五日,李大夫复查。
右耳积液退了大半,鼓膜不再鼓得厉害,虎头听右侧人声,比初入处快了许多。
李大夫收起药箱。
“听力恢复了八成,后头还要护着,风大别吹耳,发热别拖,三日后再减药。”
虎头母亲抱着孩子,对着李大夫行礼,又对苏琬莹行礼。
“我家没什么好东西。”
碧桃刚要拦,她已经把脚边的篮子提上来。
篮子里铺着干净布,几个小陶罐并排放着,封口用麻绳扎得严。
“这是我自己腌的咸菜,萝卜,芥菜,还有一点黄瓜条,洗得干净,盐也舍得放。”
她说着,耳根红起来。
“银子还得留着给虎头买药,这个不值钱,您别嫌。”
苏琬莹看着那篮子,没有让德安退回。
“德安,登记。”
德安愣住。
“收?”
“收,写虎头母亲赠自家腌菜一篮,入灶房公用,午饭切拌,全处共食,不作私赠。”
虎头母亲抬头。
“能收?”
“能。”
碧桃把篮子接过来,低头闻了闻。
“这味儿比金银踏实,金银不能拌粥,咸菜能。(′灬`*)”
高氏从灶房出来,掀开布看了一眼。
“洗得干净,午饭配小米粥。”
虎头母亲这才笑出来,抱着孩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
“苏总理,往后我叫他,站左边还是右边?”
苏琬莹道:“两边都叫,先左边让他知道你在,再从右边练,别急,别骂。”
“我记住。”
虎头趴在母亲肩上,右边木牌被风碰了一下。
他转头看过去。
碧桃把这一笔补进册里,写完才把炭笔往耳后一别。
“虎头右侧闻木牌声转头一次。”
德安纠正她。
“那是听见,不是闻见。”
碧桃抱着咸菜篮子往灶房走。
“我乐意,今日咸菜香,声音也香。”
苏琬莹合上虎头的重点关注册。
门外,新候补的妇人抱着孩子探头,先看牌匾,又看前院登记桌。
“这里,是不是孩子听不清,也能看?”
德安抬头,笔已经落到新册第一行。
“先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