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福晋,您这步棋,奴婢接住了。”
苏琬莹在心里说完这句话的第二天一早,趁碧桃去灶房打热水的空当,从柜子里取出那块掰开的桂花糕,用油纸包好揣进袖子里。
辰时,她借着去灶房给衡哥儿热辅食的机会,拐进了后厨的偏间。
偏间里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正在择菜,是灶房新来的帮厨,叫小翠,前几天苏琬莹帮她搬过一回柴火,两人搭过几句话。
苏琬莹把油纸包搁在案板上,笑着开口。
“小翠,帮我看看这糕里头用了什么料。”
小翠放下菜叶子,凑过来掰了一小块放在鼻尖下闻了闻,又用指尖捻了捻糕体的质地。
“这是桂花糕呀,用的糯米粉打底,里头掺了不少蜂蜜,还有桃仁碎,闻着就是好东西,苏姐姐你从哪儿弄来的?”
苏琬莹没回答这个问题,追问了一句。
“蜂蜜多不多?”
小翠又捻了捻,点头。
“多,这糕体这么湿润就是蜂蜜放得足,少说得有寻常糕点三倍的量,甜得齁人。”
苏琬莹:(ˊ_ˋ)
【三倍的量,好家伙,这不是做桂花糕,这是做蜂蜜拌糯米。】
“桃仁呢?”
“有,掰开看里头那些碎粒就是,磨得挺细的,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米粉疙瘩。”
苏琬莹把油纸包收回袖子里,冲小翠笑了笑。
“多谢了,改天请你吃果子。”
小翠摆摆手,继续择她的菜去了。
苏琬莹走出偏间,脚步不紧不慢。
苏琬莹:(?w?)
【蜂蜜,大量的,三倍于常规用量。桃仁,磨碎了掺在里头。】
【蜂蜜对体弱婴儿的风险不必多说,桃仁性温但有微毒,成人吃了是零食,一岁半的孩子吃多了轻则腹泻重则中毒。】
【但问题在于,这两样东西都不是毒药,都是正经的食材,追究起来人家一句“不知道世子不能吃这个”就能把自己摘干净。】
【高,实在是高,这招叫什么来着?叫“合法伤害权”。】
她回到芒种阁,把辅食端进正屋,衡哥儿正坐在小床上啃自己的脚丫子,看见苏琬莹进来,立刻松开脚丫子,两只小手张开就往她身上扑。
“啊啊!”
【婴语翻译:“苏姒姒来了!饿了!要吃东西!快快快!”(*≧w≦)】
苏琬莹把他捞起来,用小勺一口一口喂蛋黄小米糊,衡哥儿吃得满嘴都是,小脸上糊了一层金黄色的米糊,活像个小花猫。
午后,苏琬莹正带衡哥儿在院子里晒太阳,回廊那头又传来脚步声。
这回不是翠微,是赫舍里氏本人。
藕荷色褙子,赤金步摇,走路的姿态端庄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嘴角挂着那弯恰到好处的笑。
苏琬莹抱起衡哥儿,退到一旁行礼。
“奴婢给侧福晋请安。”
赫舍里氏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衡哥儿身上,笑容又深了几分。
“衡哥儿今日气色真好,比前几天又白胖了些。”
她伸出手,想摸一摸衡哥儿的脸。
衡哥儿盯着那只手看了一秒,小脸一扭,整个人往苏琬莹肩窝里缩。
【婴语翻译:“又是这个女人!她身上那个味道熏鼻子!上次捏我脸疼死了!走开走开!”(╬?益?)】
赫舍里氏的手悬在半空,笑容微微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这孩子,还是这么认生。”
她在廊下坐了下来,接过翠微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指,语气闲闲的。
“苏琬莹,昨儿送来的桂花糕,衡哥儿吃了没有呀?”
苏琬莹垂着眼,声音恭敬。
“回侧福晋,世子爷昨日胃口不大好,辅食都只吃了半碗,桂花糕还没来得及喂。”
赫舍里氏的目光在苏琬莹脸上停了一瞬。
“胃口不好?可我瞧着他精神头挺足的呀。”
苏琬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三分为难。
“世子爷精神头是足,就是嘴刁,李大夫交代过,辅食要循序渐进,甜食暂时不宜多吃,奴婢想着等世子爷这两日肠胃稳了再喂。”
赫舍里氏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拍,笑容没变,但眼底的温度降了半分。
“李大夫说的?”
“是,李大夫上回来诊脉时特意叮嘱过,世子脾胃虚寒,甜腻之物不可过量。”
赫舍里氏:(???????????)
她抿了一口茶,没再追问,转而聊了几句衡哥儿的睡眠和日常,苏琬莹一一恭敬作答,不多说一个字,不少说一个字。
坐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赫舍里氏起身。
“行了,衡哥儿有你照看着,本福晋也放心。”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苏琬莹一眼。
“那桂花糕若是放久了不新鲜,就扔了吧,改日本福晋再做新的送来。”
苏琬莹福身。
“侧福晋费心了。”
赫舍里氏带着翠微走了,步摇在发间轻轻晃动,背影优雅从容。
碧桃等人走远了才从柱子后头冒出来,一脸后怕。
“苏姐姐,侧福晋那眼神,我怎么觉得她不太高兴?”
苏琬莹把衡哥儿放回毯子上,让他继续追他的瓢虫。
“不高兴是正常的,她送了东西,世子没吃,搁谁都不高兴。”
碧桃搓了搓手,压低声音。
“那你为什么不给世子吃?就一块糕而已。”
苏琬莹看了碧桃一眼,语气平平。
“碧桃,世子的嘴比侧福晋的面子重要,这话我说过一回了。”
碧桃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当夜,苏琬莹在西厢里翻开起居簿,在今日的记录里又添了几行。
【午时三刻,侧福晋亲至芒种阁,询问桂花糕食用情况,世子未食,侧福晋未有不悦之色,嘱咐“放久了不新鲜就扔了”。】
她把笔搁下,翻回前一页看了看昨天的记录,又翻到空白页,在最上头写了一行字。
【芒种阁外送食品登记簿。】
从今天起,凡是外头送进芒种阁的吃食,不管是谁送的,什么时辰送的,里头有什么料,她全部记下来。
白纸黑字,有据可查。
苏琬莹合上册子,吹了灯。
碧桃:(⊙?⊙)
小床那头,衡哥儿翻了个身,小嘴吧唧了两下,含糊地冒出一句梦话。
【婴语翻译:“那个熏鼻子的女人今天又来了,她笑的时候眼睛不笑,衡哥儿不喜欢。”(?°??°?)】
苏琬莹躺在小榻上,闭着眼,嘴角动了一下。
小祖宗,你这双眼睛比姐姐的还毒。
“笑的时候眼睛不笑,碧桃,你记住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