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爷又闹了!碧桃,快去请太医!”
陈氏这嗓子尖得能把房梁上的灰震下来,苏琬莹在西厢里听得一清二楚。
碧桃的脚步声跑远了,正屋里衡哥儿的哼唧声越来越大,从烦躁变成了委屈,从委屈变成了愤怒。
【婴语翻译实时更新:“放开我!不要按着我!我不困!你们为什么不让我起来玩!坏人!都是坏人!”(╬▔皿▔)】
苏琬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上脑袋。
今晚不是出手的时候,她得先观察。
接下来三天,苏琬莹白天跟着碧桃打下手,换尿布擦地端水,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嘴上半个字不多说,眼睛却一刻没闲着。
她在心里画了张表。
衡哥儿每日午时入睡,一觉睡到申时末,足足两个半时辰。
酉时沐浴完毕就被塞进被窝,从酉时到子时,中间隔了整整三个时辰。
一个午觉睡了两个半时辰的一岁半婴儿,你指望他酉时就困?
苏琬莹:(?_?)
【这不等于让一个下午三点才睡醒的成年人晚上六点就上床吗?搁谁谁不闹?】
第三天傍晚,碧桃端着铜盆从正屋出来,一脸疲惫地靠着廊柱叹气。
“苏姐姐,我快熬不住了,世子爷连着三晚闹到丑时才睡,陈嬷嬷眼睛都熬红了,太医来了三回,方子换了两副,一点用都没有。”
苏琬莹接过铜盆,把水倒进院角的排水沟里,不紧不慢地开口。
“碧桃,我问你个事儿。”
“你说。”
“世子爷白天午睡多久?”
碧桃想了想:“两个时辰打底,有时候能睡到两个半时辰,陈嬷嬷说世子身子弱,得多睡才养得住。”
“那晚上几时入睡?”
“酉时沐浴完就得躺下,这是老规矩,世子爷打出生就这么来的。”
苏琬莹把铜盆搁在架子上,擦了擦手。
“碧桃,你觉不觉得,世子白天睡太多了?”
碧桃愣了一下。
“太多?可陈嬷嬷说。”
“我知道陈嬷嬷说什么,但你想想,世子白天睡了两个半时辰,精神头养足了,酉时又被按到床上去,他睡得着吗?”
碧桃张了张嘴,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道理,可这规矩是老太妃在世时定下的,谁敢改?”
苏琬莹笑了笑,没再多说。
碧桃:(°?°)
“苏姐姐,你该不会想跟陈嬷嬷提这事儿吧?”
“我试试。”
“你疯了?陈嬷嬷这几天正窝着火呢,你这时候去提建议,不是往枪口上撞?”
苏琬莹拍了拍碧桃的肩膀。
“放心,我有分寸。”
第四天清晨,苏琬莹趁着给衡哥儿换尿布的空当,不经意地跟陈氏搭了句话。
“陈嬷嬷,奴婢瞧着世子爷白日里精神头特别足,午睡的时候翻来覆去好一阵才睡着,是不是精力太旺了些?”
陈氏正在叠衣裳,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斜了苏琬莹一眼。
“你什么意思?”
“奴婢家中幼弟小时候也这样,白天睡多了晚上就闹,后来额娘把午睡缩短了半个时辰,又在傍晚多让他爬一爬动一动,晚上就好睡了。”
陈氏冷哼了一声。
“你拿你家那穷酸弟弟跟世子爷比?世子爷金尊玉贵,身子骨弱,多睡是养身子,你懂什么?”
苏琬莹低下头,没再接话。
陈氏:(╬?益?)
“一个杂役出身的丫头,进了芒种阁没两天就指手画脚,你当你是太医不成?”
“奴婢不敢,奴婢多嘴了。”
苏琬莹退回角落继续叠尿布,脸上半点情绪都没有。
【行吧,正面进攻不行,那就迂回。】
当天午时,衡哥儿照例被陈氏哄着午睡。
苏琬莹在旁边收拾屋子,不经意间把衡哥儿最喜欢的那串铜铃铛放在了他够得着的地方。
衡哥儿睡了一个时辰,被铃铛的响声弄醒了,抓着铃铛咯咯笑,再也不肯睡回去。
陈氏气得直跺脚。
“谁把铃铛搁这儿的?”
碧桃看了苏琬莹一眼,苏琬莹面色无辜地摇了摇头。
“许是世子爷自己够过去的,他手长了不少呢。”
陈氏没辙,衡哥儿醒了就是醒了,总不能把一岁半的孩子按着脑袋强行摁回去。
苏琬莹:(ˊ?ˋ)
下午,苏琬莹主动请缨带衡哥儿在院子里晒太阳,让他在毯子上爬来爬去,追着落叶和蚂蚁玩了整整一个时辰。
衡哥儿玩得满头大汗,小脸红扑扑的,笑得口水直流。
【婴语翻译:“好好玩!蚂蚁好小!叶子飞起来了!这个姐姐让我玩好久!开心!”(????)】
酉时沐浴完,陈氏照例把衡哥儿放到床上。
苏琬莹站在角落里,低眉顺眼,一声不吭。
衡哥儿在床上翻了两个身,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往下耷拉。
陈氏拍了两下,衡哥儿的呼吸就匀了。
亥时。
整座芒种阁安安静静,连风吹藤萝的声音都听得见。
碧桃从正屋里探出头,瞪大了眼睛看着苏琬莹。
“苏姐姐!世子爷睡着了!亥时就睡着了!”
苏琬莹正在廊下洗衡哥儿的小衣裳,头也没抬。
“嗯,今天玩累了,自然就困了。”
碧桃:(°◇°)
“可,可往常都得闹到丑时啊!”
“白天少睡了一个时辰,下午又多玩了一个时辰,精力消耗够了,晚上自然好睡。”
碧桃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那,那陈嬷嬷知道吗?”
“陈嬷嬷在屋里守着呢,世子睡没睡着她比谁都清楚。”
碧桃缩回脑袋,没一会儿又探出来。
“苏姐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苏琬莹把小衣裳拧干,搭在架子上,冲碧桃笑了笑。
“奴婢瞎猜的,碰巧罢了。”
碧桃:(???)
【瞎猜?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第二天一早,消息传到了前院书房。
摄政王放下手里的折子,问了一句。
“世子昨夜何时入睡?”
刘嬷嬷躬身答:“回王爷,亥时便睡了,一觉到天亮,中间一次都没醒。”
摄政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没说话。
片刻后,他起身往后院走。
芒种阁里,衡哥儿刚喝完奶,正趴在毯子上啃自己的脚丫子,口水流了一地,笑得见牙不见眼。
摄政王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目光从衡哥儿身上移到角落里正在叠尿布的苏琬莹身上。
苏琬莹察觉到那道目光,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起身行礼。
“奴婢请王爷安。”
摄政王没应声,看了衡哥儿最后一眼,转身走了。
刘嬷嬷跟在后头送出去,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笑意,凑到苏琬莹耳边。
“王爷没说话就是满意,你好好干。”
苏琬莹垂眼,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
“奴婢省得。”
刘嬷嬷走后,陈氏从里屋出来,脸色铁青,看了苏琬莹一眼,一个字没说,转身去了灶房。
碧桃凑过来,压着嗓子说。
“苏姐姐,陈嬷嬷脸色好难看。”
苏琬莹把叠好的尿布摞整齐,语气平平。
“嬷嬷操心世子,辛苦了,脸色不好也正常。”
碧桃撇了撇嘴,没再说。
苏琬莹:(v?v)
【陈嬷嬷,你的不满我看见了,但我不在乎。】
【我的目标从来不是跟你争宠,我只需要待在衡哥儿五步之内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