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万般夫妻,唯有你我最相配。
我哪曾想过,一场婚姻让我从一个农妇变成西汉实际掌权者。年幼时,我随父迁居沛县,父亲素来善相面,见我时曾凝神良久,终长叹一声,只道我命格非凡。
彼时尚不解其意,只觉父亲忧虑过重。后来父亲竟将我许配给泗水亭长刘邦,一个年长我十五岁,整日醉卧市井的无赖之徒。】
天幕下的女眷们听到这一句,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农妇变掌权者—— 这六个字,分量太重了。
一个乡野妇人,最后成了大汉王朝实际说了算的人,这中间得经过多少刀山火海?
天幕才刚开了个头,女眷们就已经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初嫁之时,刘家清贫如洗,我素日躬耕田亩,纺绩织布,照料公婆,抚养一双儿女。
刘邦那厮依旧浪荡不羁,每每惹事生非,常需我周旋善后。秦法严峻,他身为亭长,竟私纵刑徒。
消息传来,我带着子女在芒砀山与他团聚,跋涉于莽莽荒草间,为他送去衣食。
这并非寻常妇人之情,而是我深知此人深系我母子三人前程存亡。】
【秦末大乱,风雷激荡,刘邦趁势起兵,逐鹿天下。楚汉相争最为惨烈之时,我与太公竟被项羽掳至楚营,囚为肉盾。
那段岁月,刀锋悬于头顶,日复一日,没有尽头。项羽凶悍,曾将太公置于高俎之上,扬言若刘邦不降,便将太公烹煮分食。使者传来刘邦那混账话 ——幸分我一杯羹。】
天幕下一片死寂。
幸分我一杯羹,这六个字,天幕之前讲楚汉相争时提过,可那天是站在刘邦的角度讲的。
今天是站在吕雉的角度,从她的眼睛里,从她那阵刺骨的寒意里,再看一遍这句话。
那些没经历过那种绝境的人,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刘邦不要脸。
可那些真正经历过战火、经历过人质岁月的人,听到这句话,虽知道是当时必要的政治手段,但仍觉得后脊梁发凉。
【此言如冰锥刺骨,深寒彻骨。我立于帐中,看着俎上白发苍苍的父亲,听着营外楚军震天的呼喊,心内那点微末的夫妻情分,连同少女时对英雄的朦胧憧憬,在那一刻彻底冷却粉碎。
生死之间,我抱紧瑟瑟发抖的儿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若天不亡我,我吕雉必要攀至无人可欺之境,护我骨肉周全。】
【天意终究垂青于他,垓下一战,项羽自刎乌江,刘邦登基称帝,是为汉高祖,我亦从囚虏之身,跃居皇后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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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长安?长乐宫】
年老的吕雉坐在长乐宫里,看着天幕上那个年轻的自己,穿着粗布衣裳,抱着一双儿女,在芒砀山的荒草间跋涉。
她已经很久没想起这些事了。
她现在是大汉的太后,是临朝称制的吕太后,手里握着天下生杀大权。
那些年轻时候的苦,那些在楚营里当人质的日子,那些 幸分我一杯羹 的寒意,她以为自己早忘了。
可天幕把它又翻了出来。
她盯着天幕上 心内那点微末的夫妻情分,连同少女时对英雄的朦胧憧憬,在那一刻彻底冷却粉碎 那行字,手指轻轻摩挲着案上的玉杯,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叹了口气。
太后,您…… 身边的女官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
吕雉摆了摆手,没说话。
她想起自己刚嫁给刘邦那会儿,也是个十五六岁的新妇,穿着新嫁娘的衣裳,跟着那个大她十五岁的亭长,在沛县的田地里耕作。
她那时候也觉得,刘邦虽然浪荡,可到底是个男人,是她的天。直到芒砀山,直到楚营,直到那句 幸分我一杯羹。
她的天,塌了。
她端起玉杯,抿了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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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长安?长乐宫?偏殿】
刘邦这时候已经老了,常年征战把他的身子折腾得不行,正躺在偏殿的榻上养病。
他的内侍扶他坐起来,给他披上外衣,指了指天幕。
刘邦眯着眼睛看完了天幕上吕雉那一段,当看到 幸分我一杯羹 那一句时,他那张老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他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吕雉 , 她正端着玉杯,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刘邦咳了一声,尴尬地笑了笑:
皇后啊,这都是当年的事了…… 当年那情况,项羽那混球把你爹架在锅上,朕要是不那么说,他真把你爹煮了。朕那是…… 那是权宜之计。
吕雉放下玉杯,转过脸来看他。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刘邦心里发毛。
陛下说的是。 她声音不高,听不出喜怒,当年那情况,陛下是对的。
刘邦松了口气,刚想说话,吕雉又开口了:可臣妾在楚营里的时候,不这么想。
她端起玉杯,轻轻转着:
臣妾那时候抱着盈儿和鲁元,看着自己的公爹被架在锅上,听到的是陛下传来的幸分一杯羹。臣妾那时候就想,这天下,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刘邦脸上的笑僵住了。
吕雉抬眼看他,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冷:
陛下还记得吗?那时候臣妾在楚营里,天天想的就是,要是能活着回去,再也不让人欺负了。陛下给了臣妾这个机会,臣妾谢陛下。
刘邦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他这辈子耍嘴皮子没输过,可在吕雉这双眼睛底下,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吕雉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微微挑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
陛下安心养病。天幕还播着呢,咱们接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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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下那些女眷,听到吕雉那一段,一个个都红了眼眶。
一个老妇人擦着眼泪:这吕雉…… 年轻时也是个苦命人。她跟着刘邦,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刚嫁过去就种田,刘邦惹了事她去善后,后来又在楚营里当人质,看着公爹被架在锅上。换谁,心也得硬了。
另一个年轻女眷也跟着点头:她那时候抱着两个孩子,在楚营里,天天刀架在脖子上。她要是不狠点,她和那两个孩子,活不到今天。
天幕下那些读过书的人,听到吕雉说 若天不亡我,我吕雉必要攀至无人可欺之境,护我骨肉周全 那一段,一个个都沉默了。
一个老翰林叹了口气:这个吕雉,不是天生的狠人。她是被逼的。一个女人,在乱世里, 她要是不狠点,她和她的孩子,怎么活?
另一个老官员也跟着点头:她不是天生的掌权者。她是被那个时代、被那个男人,逼成掌权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