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健第一个出班:“陛下此举,利国库,正宫禁,臣附议。”
李东阳也道:“内廷冗员积弊已久,若能借此整肃,岁省百万余两,可解朝廷大患。”
谢迁沉声道:“臣附议。厂卫为耳目,冗宦为负担。陛下分得清,臣等自当辅佐。”
朱厚照点头,随即道:“拟旨。”
近侍立刻捧纸研墨。
朱厚照声音不快,却每一句都砸得有力。
“王守仁,大同破敌有功,迁民有功,据实请罪有功。”
“擢为兵部侍郎、大同巡抚。”
“总领大同军政、赈灾、防疫、田亩修复诸事。”
“其请斩之奏,朕不准。”
殿中众臣心头一震。
兵部侍郎,大同巡抚。
连升两级,还给地方军政大权。
朱厚照不是只赏一个虚名,而是把战后最难的善后交给王守仁。
这份信任,重得吓人。
“戚景通,驰援及时,神机营用兵得法。”
“擢为锦衣卫指挥使,依旧统辖神机营。”
武将班列中又是一阵低呼。
锦衣卫指挥使,再加神机营。
这意味着戚景通不但得了官位,还得了皇帝近臣之权。
朱厚照继续道:“太医院抽调医官、药材,即刻赶赴大同。”
“尸骸掩埋,水源洁治,疫病防控,不得拖延。”
“户部调拨五十万石粮草,赈济大同军民。”
“粮至之前,沿途州县开仓接济,敢有克扣者,斩。”
户部尚书立刻跪下:“臣遵旨!”
朱厚照看向工部尚书:“海河堤坝已毁,工部即刻派人勘察抢修。”
“赈灾与修堤并行,不得推诿。”
工部尚书叩首:“臣遵旨!”
朱厚照目光又落向兵部。
“鞑靼主力已丧,王死首领亡,十八部群龙无首。”
“传令边军。”
“趁其元气大伤,明军深入大漠,推进疆土千里。”
“扫荡残余部落,收编战马牛羊,立堡设防。”
“朕不要他们缓过气来。”
兵部尚书胸口一热,重重跪下:“臣遵旨!”
武将们更是热血上涌。
过去是鞑靼南下抢大明,如今轮到大明北上扫草原。
这才叫痛快!
宣政殿内,百官齐齐跪拜。
“陛下圣明!”
山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这一次,不是虚礼。
他们真切感到,大明的天变了。
少年天子杀阉党,充国库,定朝纲,调边军,如今又借大同大捷反推大漠。
这样的皇帝,谁敢轻视?
消息很快传出京师。
北疆大捷,鞑靼王伏诛,三十万主力尽丧。
大明皇帝正德,登基不久,便一举打断草原脊梁。
朝鲜、琉球、安南、暹罗、占城、满剌加、苏禄等周边藩属,纷纷派人打探消息。
待确认捷报无误,十三国使臣立刻筹备贡品岁币,准备入京朝拜。
他们都明白,大明出了雄主。
这个时候不来朝拜,等大明兵锋再盛,便不是送贡品那么简单了。
宣政殿内,朝会仍未散。
朱厚照坐在御座上,目光落向三位顾命大臣。
刘健行事果决刚硬,遇事敢拍板,敢顶住压力。
李东阳圆滑善谋,人脉广博,能把许多复杂局面理顺。
谢迁思辨过人,能言善辩,若要与文官清流争理,少不了他这张嘴。
三人并称三贤相,确实能辅佐朝政。
可朱厚照心里更清楚,大明接下来要动的,不只是阉党。
田亩,税制,藩王,勋贵,世家。
这些才是真正难啃的骨头。
王守仁能打仗,能治军,能谋全局,胜而不骄,有罪自请。
这样的人,堪为改革重臣。
朱厚照看着殿下跪伏的群臣,心中已经定下主意。
大同捷报带来的热意,仍压在每个人胸口。
这一桩桩旨意砸下来,满朝文武都听得心潮起伏。
因为他们已经看出来了,御座上那位少年天子,不是只会守成的皇帝。
这样的皇帝,一旦把刀转向朝堂,谁都不敢说自己一定站得稳。
朱厚照看着殿下众臣,手指轻轻按在御案上。
殿内渐渐安静,所有人都低下头。
刘健、李东阳、谢迁三人站在文臣前列,心中也隐隐觉得,皇帝还有话没说完。
果然,朱厚照开口了:“诸卿。”
整个宣政殿都绷紧了。
“刘瑾一案,抄没赃银百万。”
“内廷阉党旧班底,两三日之内,又查出白银四百余万两。”
“后续追查,诸案合计,已至一千二百万两。”
他说到这里,目光从群臣脸上一一扫过。
不少官员额头瞬间冒汗。
这些数字,刚才户部尚书已经奏过。
可由皇帝亲口再说一遍,分量完全不同。
朱厚照冷冷道:“一千二百万两是什么概念?”
“国库一年明面岁入,才多少?”
户部尚书心头一颤,连忙出班跪下:“回陛下,折色、盐课、商税、杂项并算,各年不等。若只论国库实收现银,岁入远不及此数。”
朱厚照道:“说清楚。”
户部尚书咬牙道:“近年国库实收银两,大约三四百万两上下。”
殿中不少人呼吸一滞。
朱厚照点头:“也就是说,阉党与内廷旧宦官贪腐之数,已是国库年入三倍。”
这句话落下,宣政殿内像被一只大手压住。
三倍!
一个刘瑾,一个内廷旧班底,竟从大明身上刮走了国库三年可用之财。
兵部几名武臣脸色发青。
一名边将出身的官员忍不住攥紧笏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在边镇待过,太清楚几十万两军饷能救多少人命。
可那些银子,没有送到边关,没有发给军卒,没有买粮买炮,而是进了宫墙里那些阉奴的地窖。
御史们更是怒得眼眶发红。
“陛下,阉党误国,罪不可赦!”
“臣请继续彻查!”
“但凡涉案者,绝不姑息!”
几名言官刚要借势再请旨,朱厚照却抬了抬手。
殿内立刻静了。
朱厚照看向他们,语气更冷:“阉党该查,朕已经在查。”
“可诸卿不会以为,大明的蛀虫,只有阉党吧?”
这话一出,许多文臣脸色猛地一白。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几名官员,声音一下卡在喉咙里。
朱厚照缓缓道:“刘瑾贪,内廷旧宦官贪,所以他们该杀。”
“可朕近日翻看户部册籍,又看东厂密折。”
“朝中不少大臣,贪腐、卖官、藏田、逃税之事,竟比宦官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