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李月盈垂眸点头。马镇长转身引路,一行人穿过祠堂门槛,钻进油布篷车,不多时便停在马宅门前。
“到了。说来惭愧,这宅子冷清许久了——自打麟祥走了,门环都快生锈了。下人们天天擦地扫梁,可屋里头还是空荡荡的,连只麻雀都不愿多停半刻……”
他叹口气,推开厚重的黑漆大门:“先进去歇脚吧,我这就叫人送热汤热饭来!”
“多谢马镇长!”
李月盈敛衽一礼。马镇长摆摆手:“谢什么?麟祥在我心里,就跟亲儿子没两样!”话锋忽一转,“对了,我有几句私话,得单独跟你讲……”
他脚步顿住,眉头拧成疙瘩,目光直刺向凑上前的吴真人一行。李月盈笑着侧身,朝吴真人眨了眨眼:
“表哥,你们先请!”
“好嘞!”
吴真人应声迈步,领着七八个手下跨过高门槛。众人刚咂摸出这宅子雕梁画栋、气派得很,吴真人鼻尖猛地一耸——
脸色骤变!
他抬头欲吼“快退”,话还没出口,轰隆一声巨响,两扇包铁大门狠狠砸合!
几乎同时,头顶瓦檐泼下黑狗血,门前石阶掀翻粪桶,腥臊黏稠的秽物兜头浇下,糊了满身满脸!
“操!谁往老子头上倒粪!”
“这血怎么是温的?!”
“哪个王八羔子干的?!”
吴真人抹着脸上的污汁,眼前一片模糊,耳畔却炸开一串爆豆似的枪响——
他本能后仰,踉跄倒退,刚甩掉眼皮上的血痂,就见前方齐刷刷立着十几条持枪汉子,枪口全冲着自己胸口;再往后十来步,一个戴白布面罩的男人站在上风处,手里端着杆带三脚架的黢黑长枪,枪口稳稳压着他眉心。
“别动。”
“你……卑——鄙!”
吴真人牙关咬得咯咯响。不是气狠,是真慌——这些秽物专克道门法力,他连掐诀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砰!!!
地面炸开碗口大的焦黑深坑,碎石乱溅。
所有人僵在原地,盯着那坑愣神——
这枪……咋比雷公打喷嚏还响?
“再强调一遍,别动。队长,链子,扔过去,让他们自己锁!”
赵薛口罩遮得严实,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狙击枪枪托抵在肩窝,纹丝不动。
“是,赵公子!”
保安队队长麻利抛出三副铁链。吴真人攥紧拳头没动,他身边那个光头汉子却暴起怒吼:“欺人太甚!”
话音未落,人已腾空扑出!
砰!!!
枪声撕裂空气。
吴真人呆立当场,看着溅到自己衣襟上的黑血,看着光头汉子从手腕往下只剩半截胳膊,看着保安队队员集体失语,看着赵薛皱着眉又往上拉了拉口罩,枪口重新抬起。
“早说了别动。我这人胆小,一紧张手就抖——喏,你兄弟现在只剩半截了。赶紧锁,不然我手再一抖……”
他顿了顿,枪口微偏,点了点对方喉咙。
“——可就不是断手的事了。”
保安队,牢房。
“啧,还真像千鹤道长。”
林捕头蹲在铁栅外,盯着吴真人脖颈上那道浅浅的旧疤直摇头。赵薛颔首。其实不像九叔照镜子那般离谱,细看也就眉骨高、眼窝深、下颌线利落些,六七分神似,跟阿里马撞脸小云马差不多。
“林叔,走吧。该掏的都掏干净了,咱去坟前看戏。”
赵薛起身,扭头对保安队队长交代:“人捆结实点,盯紧了。”
又补一句:
“马镇长亲自吩咐的。”
队长连声应下。赵薛目送吴真人被拖进牢房,这才与林捕头并肩走出院门。
他图的就是万无一失。至于为何不干脆让保安队结果了这几个祸害?
封了吴真人的术,再用散精乱气杀神掌震伤五脏,已是极限——他调不动这支队伍。
纵能借二叔公之口,逼马镇长下杀令,也越界了。
林捕头边走边摇头:“今儿真是开了眼。世上竟真有蠢到挖自家祖坟的主儿!”
他骂的是马麟祥。勾结外人谋家产,还要刨亲爹棺材底,若是个旁支庶子,尚可理解;偏是马家嫡长孙,犯得着吗?
“人堆里,啥货色没有?”
赵薛答得轻飘。林捕头点头,刚拐出巷口,又问:“阿薛,你说马老爷那笔遗产,真埋进坟里了?”
“哄娃娃的。”
“……”
四十二
林捕头眼皮一掀,赵薛清了清嗓子:“林叔,咱还是去马家祠堂瞧瞧热闹吧!”
“嗯。”
林捕头应声点头。两人边说边跨上马车,坐定后,赵薛摸出一枚大洋,拇指一弹——铜钱在掌心翻了个身,他盯着那正反两面的纹路,瞳孔微微一缩。
“怪了……马麟祥照样得死!”
赵薛心头一沉。按理说,吴真人一伙早被锁进牢房,法力尽数封住;他自己还亲手打断了李月盈两根肋骨,又用铁链穿了她脚踝,单独关进黑牢;马麟祥本该稳稳活到天亮才对——可命格未改,死气未散。
朱大肠也一样。
两人面相如出一辙:印堂发灰,耳后浮青,唇角微颤,分明是横死之兆!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铜钱边缘,忽然想起原着里压根没露过脸的那对风水先生父子,又闪过动漫里正邪气运此消彼长的旧桥段。
“可吴真人跑不了……那动手的会是谁?人吓人里那个偷符咒的野法师?”
念头刚落,马车已停在祠堂门前。二人跳下车,穿过青砖院子,推门而入。
满眼全是人。
马家人挤得密不透风,族老们端坐上首,脸色铁青;马镇长手攥藤条,正抽得马麟祥满地打滚。
怒得有理——自家至交的儿子,竟敢勾结外人,冲着马老爷子棺材底下那几口空箱子下黑手,换谁不火冒三丈?
“跪直了!”
马镇长喘着粗气吼。马麟祥裤裆湿了一片,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一边嚎一边往地上磕头,膝盖砸得砰砰响。他想朝大伯、三叔那边爬,刚伸出手,几根藤条便劈头盖脸抽下来。
“别打了别打了!我认错!哎哟——三爷您轻点!四叔您最疼我啊……”
话音未落,又是一记狠抽。他蜷在地上,屁股绽开三道血口,皮肉翻卷,连叫都变了调。
朱大肠看得倒吸凉气,后脖颈直发麻,下意识捂住自己屁股,小声嘀咕:“幸好我没这么傻!”
“不是傻不傻的事——是你爹没给你留钱。嗯,也别多想,你爹的爹也没存下半个子儿,所以……你穷。”
二叔公慢悠悠开口,叹口气又补一句:“要不是你爹临终前把你托给我,偏巧我又是他爹的跟班……”
至于他为何姓林?——随母姓。朱大肠听得脑仁发胀,刚垂下头,余光扫见赵薛和林捕头正朝这边走来!
“二叔公!阿薛他们来了!”他赶紧插话。二叔公抬眼望去,见林捕头已走到马镇长身边,赵薛则径直朝自己踱来。
“吴真人的法力,封实了?”
“封死了。”
赵薛颔首。二叔公这才松了半口气:“好,好,省得他掐个诀就溜了。”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