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夜袭惨败,六大派联营一片惨淡。
山道尸骸狼藉,伤员哀嚎不绝,各派人人悲愤压抑,营中气氛肃杀到了极点。昆仑决策失误、贸然偷袭反中埋伏,折损百余弟子,颜面扫地,整片大营都笼罩在战败的阴霾之中。
峨眉昨夜随军弟子死伤数人,唯独周芷若安然无恙、分毫未损,这本就惹得不少弟子私下侧目。
丁敏君亲眼看见火海乱军之中,那名布衣男子当众搂抱周芷若、携她凌空飞离战阵,姿态亲昵、逾矩至极。她本就嫉妒周芷若天资出众、深得师父器重,早便心存芥蒂,此刻抓住把柄,当即决意借机发难。
不等次日天明,丁敏君趁着深夜营中大乱、无人留意,径直闯入峨眉主帐,单独面见灭绝师太。
她跪地垂首,字字刻意扭曲、添油加醋,言辞锋利构陷:
“师父!弟子昨夜亲眼所见!周芷若师妹在明教火海埋伏之中,不思拼死御敌、不顾同门安危,反倒与那无名散人男子私相授受!”
“那男子当众将周师妹抱在怀中,凌空带走,举止亲昵、大失峨眉礼法!全军浴血厮杀、死伤遍地,唯独她依靠外男庇护、安然脱身,全无峨眉弟子风骨,私通外人、败坏门风!”
这番话极尽抹黑,将绝境救命,歪曲成私相授受、败坏门规、依附外男。
灭绝师太本就性情刚烈、嫉恶如仇,最恨弟子不守清规、失了峨眉体面。昨夜门派弟子死伤惨重,她心中本就积满怒火,听闻此言,顿时勃然大怒。
在她眼中:群雄血战、尸横遍野,唯独周芷若靠陌生男子贴身相护安然脱身,已然触了大忌。
灭绝面色寒彻刺骨,双目含煞,当即厉声传令:“传周芷若!”
不多时,周芷若不知事由,从容步入主帐。
她刚一躬身行礼,还未开口,灭绝已然拍案而起,怒声斥喝:
“周芷若!你可知罪!”
周芷若心头一颤,茫然垂首:“弟子不知,请师父明示。”
“不知?”灭绝冷笑声彻营帐,“昨夜全军夜袭陷伏,同门死伤无数,人人浴血拼杀,唯独你被一介江湖散人贴身抱走、当众相依!男女授受不亲,你身为峨眉准继承人,不顾门规、不知避嫌、依附外男、败坏峨眉清誉!”
丁敏君跪在一旁,暗自低头窃喜,一言不发,坐实所有谗言。
周芷若瞬间明白缘由,急忙躬身辩解:“师父!昨夜情势万分危急,烈火旗火器漫天盖下,弟子身处死局,那杨公子只是情急救命,事后也主动解释并非有意轻薄,弟子从未逾矩,绝非私相授受!”
“情急救命?”灭绝盛怒之下哪里听得解释,眼神冰冷绝情,“全场数百弟子,人人皆陷火海伏兵,为何唯独你得他破例贴身相救?为何偏偏对你格外偏袒?流言四起、人言可畏,你已然丢尽峨眉脸面!”
灭绝性情刚烈,最重门派威严,此刻战败怒火、门规尊严、旁人闲话交织心头,再无半分容情。
她断然宣判责罚:
“身为峨眉弟子,不守礼法、不避嫌疑,罚你杖责二十,禁闭帐中思过一日!此战未结之前,不准再出营参战,静心反省自身过失!”
话音落下,帐内侍卫上前。
周芷若浑身一僵,心底万般委屈、酸涩难言。
她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全程恪守本分,绝境之中被人所救,到头来却落得败坏门风、受杖受罚。
可灭绝师太一怒之下决断已定,威严不容置喙。
她深知师父性情,再辩解也是徒劳,只能强忍眼底酸涩,垂首轻声应道:“弟子……领罚。”
清脆杖声在寂静主帐旁响起,一声声落在皮肉,更落在她心底。
二十杖责,不重却辱。
罚的是身,更是一颗纯粹清白、感恩守礼的心。
责罚落定,周芷若被禁足于独处营帐,闭门思过,不得外出。
帐外,宋青书得知一切,心绪翻涌剧烈。
他绝非相信丁敏君的谗言,他心里清清楚楚,周芷若心性清冷、守礼端正,绝无败坏门风、私相授受之举。
他百分百相信周芷若清白。
可越是确定她清白,他心底的妒火便越是疯狂灼烧。
他清楚昨夜是我出手、当众抱她脱身、绝境护她周全。
无数次,他做不到的、护不住的、拼尽全力也换不来的安稳,全都被我轻易做到。
我可以在千军火海之中独独救她、破例护她、事事偏袒她。
这份旁人不可及的特殊,这份生死之间的偏爱,狠狠刺得他心底扭曲发疼。
他不恨周芷若半分,所有怨毒、嫉妒、恨意,尽数压在我的身上。
他认定,是我刻意靠近、刻意留情、刻意借着救命为由图谋不轨,借着乱世纷争纠缠周芷若,害得她无辜受罚、蒙冤受辱。
片刻后,宋青书提着几包疗伤草药,故作温文,走到禁闭营帐外,轻声求见。
周芷若心绪低落,无力应酬,却也不便拒见,只得应声让他入内。
帐内安静冷清,唯有烛火摇曳。
宋青书看着她略显苍白的面容、强忍委屈的模样,心中妒火更盛,嘴上却装作体恤关切,低声劝慰,字字句句,都刻意贬低于我:
“芷若,我知晓你清白无辜,绝非丁敏君所言那般不堪,我从来信你。”
“只是那名布衣外人,来路不明、行事逾矩,看似出手救你,实则居心叵测。”
“江湖人心险恶,他无故接近你、屡次偏袒、绝境贴身相救,分明是图谋不轨、刻意纠缠。他知晓你心性单纯善良,便借着救命恩情牵绊于你,害得你今日蒙冤受罚、白白受苦。”
“你心地太善,识人太浅,容易被旁人假意温柔蒙骗。日后万万不可再与他私下牵扯、再受他蒙蔽,此人绝非善类,心怀算计,迟早会拖累于你、毁你清名。”
他语气恳切,看似为她着想,实则字字诛心,尽数抹黑我的心意,将我所有舍身护佑,全都扭曲成刻意图谋、别有用心。
周芷若静静听着,心头微涩,却不愿辩驳,也无意与他解释太多。
她知晓宋青书心思,也清楚,旁人看不懂、也不懂那份局外守护的纯粹。
她只是轻轻摇头,低声道:“此事我自有分寸,多谢宋师兄挂心。”
宋青书见她不愿多谈,知道她心底定然对我存有感念,妒意更深,却不敢再逼,只故作温厚,放下草药,叮嘱两句休养之言,便转身离去。
走出营帐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温和尽数褪去,眼底只剩深沉阴戾。
他信她清白,却从此,对我恨之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