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前空场一片寂静,适才两道般若掌分出胜负,尘埃轻落。
宋青书狼狈起身,衣衫褶皱散乱,手腕依旧酸麻无力,长剑斜插土中,场面难堪至极。他接连输给一个无名布衣,心中羞愤、不甘、妒意尽数缠在一起,无处发泄。情急之下,他目光猛地一凝,死死盯住我,高声断定。
“你方才所用掌法路数厚重庄严,刚柔并济,分明是少林不传之学——般若掌!你定然是少林门下弟子,刻意隐匿身份,欺瞒江湖!”
他这番话,看似识破我武学来历,实则是想给自己落败找一个体面理由。若是对手是少林正宗高手,他武当子弟落败,便不算太过丢人。
四周围观江湖人闻言纷纷点头,不少人见过少林武学路数,也觉掌法相似,目光尽数落在我身上,静待我回话。
我身姿挺拔,气息平稳无波,脸上无胜后骄色,亦无半分辩解之急,只淡淡开口,言语简单干脆,一锤定音。
“掌法虽是,但我从未入少林门墙,全是恩师传授,一介散人罢了。
一句话干净利落,直接击碎宋青书最后的托词。
全场瞬间了然。
不是少林高手,无门无派,纯粹布衣散人。
却以两招掌法,轻轻松松击溃武当宋青书。
宋青书脸色又是一白,彻底无话可说,嘴唇几番蠕动,终究半句辩驳言语也挤不出来,只立在原地,颜面尽失,满心嫉恨深埋心底。
我不再多看他窘迫模样,转过身,目光落向身前的周芷若与丁敏君,姿态温和坦荡,全然不见方才比武的凌厉锋芒。
“方才因我而起纷争,耽误诸位行程,惊扰了诸位师姐。听闻前方镇上茶肆清净,若是二位师姐不嫌弃,我作东,请峨眉诸位小坐饮茶,稍作休整。”
周芷若本就对我心存感激,又见我气度磊落、待人谦和,闻言眉眼微亮,当即欣然颔首,柔声应道:
“多谢杨公子盛情,那我们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旁的丁敏君敛着神色,静静打量我片刻。
她方才亲眼目睹全程比武,心知眼前这看似寻常的青年,武功深不可测,心性沉稳通透,绝非等闲江湖浪子。几番权衡,她也不再自持清冷、故作疏离,淡淡点头应允。
“既然公子好意,我们便叨扰片刻。”
一众峨眉女弟子纷纷收拾行囊,跟随前行。街边围观众人渐渐散去,一路低声惊叹热议,而落败的宋青书羞愤难当,不愿再上前自取其辱,只能带着几名武当弟子远远跟在后方,神色阴郁,一语不发。
不多时,一行人踏入前方集镇。镇子不大,街面古朴整洁,路口处一间临街茶肆敞亮干净,茶香袅袅,往来皆是赶路的江湖行人,氛围安静。
众人择了靠窗的雅座落座,小二快步上前,麻利沏上一壶新泡的雨前绿茶,青瓷茶盏斟满,清香四溢。
几名峨眉弟子分列坐定,举止端庄,褪去了赶路的疲惫,也没了方才比武时的紧张忐忑。
周芷若端着茶盏,指尖轻触温热杯壁,眸光柔和,轻声开口打破静谧:
“杨公子武艺当真超凡脱俗,不动声色便化解宋师兄猛攻,先前公子说只是随意习得武学,芷若今日才算知晓,公子深藏不露。”
我端起茶盏浅抿一口,茶香清醇,淡淡一笑回道:
“其实宋公子武当根基扎实,剑法端正,年纪轻轻便有这般修为,已然极为难得。”
话锋微转,我语气淡然通透,一语点破根由:
“只是他年少轻狂,心绪太躁。方才交手,他心中执念太重,急于在人前争胜,更急于在周姑娘面前证明自己,满心牵挂不在武道,全在得失颜面、儿女心思之上。求胜太急,出手便过刚过猛,破绽自然藏不住。我能取胜,非是我武功远超于他,不过是刚好抓住了他心急猛攻露出的疏漏而已。”
这番话说得公允通透,不带半分嘲讽,全然是旁观者的清明审视。
丁敏君闻言微微颔首,眼底多了几分赞许:“公子看得透彻。宋师弟自幼养尊处优,顺境太多,心性确实太过浮躁,又容易执念太深,今日落败,也算给他一场历练。”
周芷若轻轻轻叹一声,微微点头。她心知宋青书今日步步针锋相对,大半缘由皆是因她而起,爱慕太切、妒意太盛,才乱了方寸、失了武道本心,最终自露破绽,一败涂地。
我语气平和,继续道:“江湖比武,拼到最后,多半拼的是心境沉稳。心乱,则招乱;心急,则破绽百出。他输在躁,不输在艺。”
一席闲谈,坦荡磊落,既给足了武当颜面,又轻轻道破了宋青书落败的真正病根。
远处街口,宋青书遥遥立着,隐约听见茶肆里飘出的几句言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武当剑法、拼尽全力的猛攻,在旁人眼中,不过是心急贪胜、自露破绽的年少轻狂。
这份认知,比战败更让他难堪,心底的记恨,也悄悄沉得更深。
茶烟袅袅,清香绕桌。
周芷若抬眸望我,目光清澈敬重:“公子不仅武功高,眼界心性,更是远胜寻常江湖豪杰。”
我淡淡一笑,抬手示意饮茶:“不过是独行江湖久了,见得多、稳得住而已。”
席间气氛温和舒缓,窗外西风轻柔,西行前路漫漫,光明顶的漫天风雨,已然悄然在前路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