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吹扫荒官道,枯叶漫天,四野寂寥。
峨眉门派规矩森严,常遣门下弟子分批下山历练、体察民情、清理山野匪患。今日这支队伍,尽数是峨眉普通女弟子,二十余人,师姐带队,无高层长辈坐镇。
队伍之中,便有初入师门不久、尚且青涩温柔的周芷若。
她年少沉静,性子温顺,剑法学得扎实,却极少经历江湖血战,眉眼间仍带着未脱的纯粹与腼腆,安静随众人赶路,不张扬、不争先。
谁也未曾料到,荒岭官道,竟是藏了杀机。
七十余名蒙元巡边甲兵,伏于林间,骤然冲出。
马蹄轰鸣,戈矛森寒,铁甲铿锵震彻荒野。
这群元兵专司打压江湖武者,凶悍残暴,见一众皆是峨眉女弟子,更是肆无忌惮,厉声喝斥围杀。
“江湖私武,聚众游走!尽数拿下!”
一众峨眉弟子大惊,仓促之间迅速结成峨眉剑阵。
峨眉剑法飘逸灵动、招式精妙,可终究全是女子,内力有限、实战经验匮乏。
面对百战沙场、配合娴熟的正规元兵军阵,不过片刻,剑阵便被冲得支离破碎。
刀锋乱劈,长矛突刺,箭矢飞射。
数位弟子衣衫被划破,手臂、肩头带伤,步步败退,脸色发白。
队伍大乱,首尾不能相顾。
周芷若身处中阵,勉力挥剑格挡,剑光清秀细密,守住自身方寸之地。可元兵层层叠叠涌来,根本不给喘息之机。
两名元兵瞅准她年纪最小、力道最弱,双刀并举,凶悍劈斩,直取她要害!
周遭师姐皆被缠住,无人能援。
周芷若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剑招仓促回挡,已然慢了半分。
这是她入世以来,最凶险的一刻。
也正是这一刻,我自深山古道缓步走出。
我乃西域密宗俗家弟子,久隐雪域,苦修多年,此番首次踏入中原江湖,漫无目的游历,恰遇此地厮杀。
这是我此生第一次见到周芷若。
一眼初见,青衣楚楚,眉目清绝,乱世风尘里,宛若一朵不染浊垢的白莲。
心底沉寂多年的禅心,无端轻轻一动。
我本是世外散人,不惯插手江湖纷争,可眼见少女遇险、一众女弟子惨遭围困,再难袖手。
身形微动,轻身功法施展,身形如清风掠地,刹那间落至战圈之中。
体内浩瀚龙象内力全然收束,不泄半分霸烈异象,只求稳妥救人、不肆张扬。
面对劈向周芷若的两柄长刀,我右手并指如剑,大力金刚指精准点出。
笃、笃!
两声轻响,正中两名元兵刀脊经脉。
巨力透指而入,二人虎口剧裂,双臂发麻,手中长刀瞬间脱手飞落。
不等二人惊怒反应,我脚下如影随形腿轻扫,力道克制有度,精准扫中二人腿弯。
两人轰然跪地,瞬间丧失再战之力。
一招之间,危机尽解。
周芷若怔怔抬眸,看向突然挡在自己身前的陌生男子。
布衣素身,气质清寂,眉眼淡漠,不怒不威,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
她全然不识我。
于她而言,我只是一个凭空出现、路见不平的陌生江湖过客。
于我而言,这是一眼入心、难忘终生的初遇。
前路混战未歇。
其余元兵见同伴被瞬间制服,怒吼着齐齐扑来,刀矛齐至。
我神色不变,从容游走在一众峨眉弟子身前。
般若掌圆融浑厚,掌风轻推,尽数卸开凶悍刀势,每一掌都精准震退元兵、不破血肉、不造杀业。
龙爪手屈伸擒拿,随手夺下刺向女弟子的长矛利刃,轻轻一捏,精铁兵刃应声弯折崩碎。
我一人辗转全场,补全剑阵所有破绽,护住每一名遇险的峨眉弟子。
密宗武学博大精深,刚柔并济,我修为深厚,对付这些普通元兵,从容至极。
原本步步溃败的峨眉众人,压力骤减,得以重整阵型,稳守反击。
短短数息,冲阵的元兵尽数被击溃倒地,要么兵刃尽失,要么气血翻腾无力再战。
剩余元兵又惊又惧,看着孤身一人便破了他们整支队伍的我,肝胆俱裂,再无半分战意。
领头千户脸色惨白,不敢再战,咬牙喝令撤退。
一众元兵慌忙搀扶伤者,狼狈奔逃,转瞬遁入密林深处。
荒野官道,顷刻安宁。
二十余名峨眉弟子纷纷收剑,皆是心有余悸,目光齐齐看向我,满是敬畏与感激。
周芷若敛了手中长剑,轻步上前,眉眼温婉,诚心拱手: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今日若非公子,我等必定难逃大难。”
声音轻柔,干净纯粹。
我看着她青涩温婉的模样,心底微动,面上依旧淡然,微微颔首:
“路见不平,举手之劳罢了。”
萍水相逢,初遇之恩。
她不识我,我初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