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对高一八班来说,注定是载入班级史册的一天。
李青雪坐在第三排,从陈初站起来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他。
她太了解陈初了——至少她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可以说,整个班里没几个人比她更清楚这个男生的底细。以前她之所以能把陈初拿捏得死死的,正是因为摸透了他所有的心思和软肋。
那种感觉,就如同高高在上的女神俯瞰着卑微的舔狗。
因为舔狗为了讨好女神,早就把自己那点可怜的优点、所有的底牌都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出来。
他喜欢吃什么,害怕什么,生气时会有什么微表情,甚至什么时候会露出那种患得患失的眼神,李青雪全都了如指掌。
可就在刚才,眼前发生的那一幕,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她多年来的固有认知。
陈初暴露出的那一面,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与强大。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习惯了掌控一切的李青雪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他什么时候这么能耐了?
苏冉转过头,看向陈初。
刚才那一幕发生得太快了,快到她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来。
张恒飞出去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一刻的陈初,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耀眼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他明明刚刚做了一件全班同学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却还能如此平静地坐在这里,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苏冉看了他好几秒,才把视线收回去,心跳砰砰砰的。
“好厉害啊……”她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
这声感叹没有夹杂任何复杂的算计和权衡,只有属于少女最纯粹的欣赏与悸动。
过了没一会儿,班主任宋其华推门进来了。
他往讲台上一站,目光扫了一圈,教室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刚才谁在走廊上打架?”他皱着眉问。
没人吭声。全班同学坐得端端正正的,有几个把头低着,不敢跟他对视。
张恒缩在后排角落里,脸上还挂着巴掌印,嘴唇肿了一块,但硬是咬着牙一个字没往外蹦。
李艳红低着头假装翻书,翻书的手指头还在抖。
刚才两人打得整层楼都听见了,这会儿班主任一问,居然没一个人站起来告状。
连别班过来看热闹的那几个都散了,谁也不想把事惹到自己头上。
宋其华等了几秒,见没人说话,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追问。
他往张恒那边瞥了一眼,又看了看李艳红,大概心里已经有数了。
他敲了敲讲台:“既然没人说,那我就不问了。不过我提醒一句,以后谁再在教室里动手,直接叫家长。”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谢景禾收拾好书包,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往外走。她坐在座位上等了一会儿,等到教室里的人走了大半,才起身往车棚的方向走去。
陈初正在车棚里推车,刚把车锁打开,余光就瞥见谢景禾背着书包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她站在车棚边上,两只手攥着书包带子,低头踌躇了一会儿才开口:“陈初,谢谢你了。”
她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打架还挺厉害的嘛。”
陈初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接这个话茬。
她以前没少因为个子矮被人欺负,又不敢还手,每次都是忍一忍就过去了,心里骂两句,脸上什么都不敢露。
“打架厉害?不值一提。”陈初把车推出车棚,语气平淡,“相比动手,我更喜欢以德服人。”
谢景禾被这句话逗得抿了抿嘴角,紧张了一晚上的心情终于松下来一点。
陈初跨上山地车,脚尖点地,回头问她:“今天要不要坐车?训练了一天,走回去还是有点远的。”
谢景禾眨眨眼,背着手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故意端着:“好吧,看在你诚心邀请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坐一下。”
“上车吧。”陈初说。
谢景禾侧身坐上了后座,一只手抓着车座边缘,另一只手还攥着书包带子。
车轮碾过校门口的水泥路,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夜风吹过来带着河边的水腥味。
谢景禾坐在后座上晃了晃腿,忽然说了一句:“你骑得还挺稳的。”陈初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你……以前学过武术吗?”她忍不住开口,声音被夜风揉得轻柔。
陈初微微摇头,语气依旧平淡:“没有,只是力气大点。”
而此刻,男生宿舍里却炸开了锅。
熄灯前的宿舍楼永远是最热闹的,走廊里全是穿着拖鞋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和水房里哗啦啦的水声。
但今天男生宿舍的热闹跟平时不太一样,几个室友围坐在下铺,话题翻来覆去只有一个。
“你们当时看清楚了吗?陈初那一脚到底怎么踹的?我就眨了个眼,张恒就飞出去了!”
说话的是吴齐,他盘腿坐在床上,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差点从床沿上滑下去。
“你问谁呢,我当时也在眨眼。”郑文接话,又转头看向正在泡脚的林志成,“志成你跟陈初同桌,你以前知道他这么能打吗?”
林志成把脚从盆里抬起来,一脸高深莫测:“我上哪儿知道去。”
“他平时话都不多说,我问他中午吃啥他能回我三个字算多的了。”
“今天这一脚踹出来,我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说实话,张恒那体型,一般人别说踹飞了,推都推不动。”
“陈初那个腿力,要么是练过,要么是天生的。”
石晓啧了一声:“我初中练过一年跆拳道,黑带的那种我都见过,也没见谁能一脚把人踹那么远。”
“你说他是不是练家子?武术世家那种?”
“武术世家跑到咱们学校来上高中?”林志成白了他一眼,“你武侠小说看多了吧。”
“那你怎么解释?”
“解释不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了半天,最终得出了一个共识——以后跟陈初说话客气点,千万别跟他动手。
张恒就是前车之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