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伸出手。指尖落在红物质铠甲的表面，轻轻按了一下，随即收回。
她又按了一下，换了一个位置。手指在铠甲不同点位短暂接触，每次不超过半秒，动作干脆利落。
“硬度……无法测量。”
黑塔自言自语，声音很低，透着纯粹的学术式满足。
温度与环境一致。无热辐射，无电磁场。又一个不守规矩的家伙。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悬在泽羽胸口的位置，这里。
她没有按下去，把手收了回来。
有趣，你的铠甲在脉动。她看着泽羽，“和不朽命途同源……铠甲的心跳？就像活过来了一样。”
我知道。泽羽说，从绑定了不朽命途之后就有了。它在告诉我，它有了生命。
黑塔点了点头，在数据板上飞快记录。动作流畅果断，没有再去看泽羽一眼。
辅助机仆的屏幕悄悄闪了一下：备注：黑塔女士在六十秒内触碰陌生男性胸口四次。
历史记录：零次。是否归档为异常行为？
螺丝咕姆手动关闭了这条提示。不该知道的事情不要记录。
泽羽站在原地，看着她奋笔疾书的背影。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螺丝咕姆毕竟是机械生命体，和他的接触过程没让泽羽感受到和人的交互，而就在刚刚，他才真正感受到人的感知。
这些他彻底失去的感知，如今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泽羽的呼吸微微变深了一些。他安静地站在原地，什么也没说，只是消化着这种重新成为人的确认感。
黑塔记录完了数据，把数据板夹在腋下的时候。
泽羽已经坐在沙发上，神色如常，一脸悠哉地喝着茶。
黑塔看了他两秒，转头看向螺丝咕姆。
像他这么平和友善还安静的天才可不常见，你确定他是天才俱乐部的材料？
冷知识：mc玩家就是这样平和友善还安静。
邪恶的白色僵尸想要囚禁村民？拿下。邪恶的掠夺者竟然囚禁村民？拿下。邪恶的村民居然敢哄抬物价？拿下。
还有可恶的凋零风暴竟然想摧毁这个世界，那正义的伙伴绝对不能做事不管口牙！
救世主泽羽及时现身，站在遮天蔽日的怪物凋零风暴面前，所有生灵都在逃避，只有他逆流而上，救所有生命于水火之中。
水火怎么来的你别管。
逻辑：博识尊已将其列入候补名单。此非我的判断。
“我知道。”黑塔说，“我想听你的意见。”
螺丝咕姆的光点闪烁了一下。
结论：泽羽先生是一个值得被关注的人。
在博识尊的注视下，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明显过激的反应。
螺丝咕姆顿了顿，推论：黑塔女士口中的平和友善还安静，是基于目前没有出现威胁的前提。
若是遇到威胁，泽羽先生大概率会展现出与当前状态不同的那一面。
比如？
我的数据库中没有可供参考的先例。但根据行为模式模拟，他有99.3%的概率选择直接动手。
黑塔挑了一下眉毛。概率这么高？
剩余0.7%的概率是他在动手之前先说一句更令人印象深刻的台词。
黑塔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她站起身，走到玻璃幕墙前，背对着他们。
“星穹列车正在赶来。”她说，语气平静，“大概还有两天。你可以在空间站里逛逛，等他们到了，你可以和螺丝咕姆一起去看看。”
泽羽点了点头。星穹列车，瓦尔特，姬子，三月七，丹恒，帕姆，还有……哈基维利本神，现在是人的神人星。
泽羽点了点头。
“谢谢你，黑塔女士。”
“不用谢我。”黑塔转过身，紫色的瞳孔在星光中显得格外深邃，“我只是负责帮你联系星穹列车，这件事不值一提。”
她看了看泽羽胸口处若隐若现的不朽纹路，沉默了一秒。
有趣。现在我需要回实验室了。她说，博识尊也失败了，我大概率也研究不出什么端倪。但对天才来说，没有比失败更珍贵的研究数据。
她直直地盯着泽羽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所以...要不要像对待螺丝咕姆一样，也送我一个礼物？
和螺丝咕姆不一样，送给我的礼物，可是能极大增加本天才的好感的哦。”
泽羽会意，笑了一声。
“当然可以，让我准备一下。送给朋友的小小礼物，是拉近关系的正向行为。”
螺丝咕姆原本只是旁观者，此刻却不得不加入对话：
“指正：黑塔女士，泽羽先生是我珍贵的同伴，我同样很重视与泽羽先生的友谊。
但黑塔女士的提议很有启发性，我会筹备送给朋友合适的回礼。”
黑塔毫不掩饰遗憾，你反应还是这么快。
她本意是想诱拐泽羽这个宇宙孤品到空间站来着，可惜螺丝咕姆反应依旧这么快。
“那就先这样，之后我也会送你一个满意的礼物。到那时有意向的话，就告诉我你的装甲是怎么引起不朽命途的吧。”
黑塔拿起那块被泽羽用钉锤再次变成迷你状的圆石，然后转身走向接待区的深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走到一半，她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螺丝咕姆，你刚才说那句的时候，处理器温度上升了零点三度。别以为我看不到。
螺丝咕姆：“......”
黑塔离开后，接待区安静了下来。
泽羽没有急着起身。他坐在沙发上，把那杯茶慢慢喝完，每一口都像在品味某种珍贵的东西。
这与茶的品质无关，“喝茶”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他重新获得的人类体验的一部分。
螺丝咕姆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催促。
我可以在空间站里逛逛吗？泽羽终于开口，把空茶杯放回茶几上。
当然可以。空间站的大部分区域都对经过授权的访客开放。您目前的身份是黑塔女士的合作伙伴，权限等级为。
“合作伙伴？”
泽羽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我什么都没做，就是给她看了一块圆石，就是合作伙伴了？”
解释：在智识的领域，带来未知本身就是贡献。您的圆石和无限水为本宇宙提供了一个全新的研究方向。这比完成一万次已知实验更有价值。
你们天才俱乐部的准入门槛还真是奇特。
那我先随便走走。泽羽说，你不用陪着，如果有其他事的话。
我今天的日程中，唯一的安排是陪同泽羽参观黑塔空间站
泽羽看了螺丝咕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那……走吧。”
空间站的内部比外部看起来更加复杂。走廊向四面八方延伸，舱室层叠交错，指示牌上的文字密密麻麻。
泽羽走得不快。每经过一个自动门，他都要多看两眼。
这个门是怎么感应的？红外？重力？
红外。感应范围三米。
泽羽退后一步，门关了。
泽羽满意地点了点头。反应速度不错。比我的压力板快。
他又往前一步，门开了。他退后一步，又往前一步。
门反复开关了五次。
“以前没有机会仔细看这些东西。”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在您的原属世界里，没有类似的设施吗？”
“没有。”泽羽说，“方块是实心的，而除却按钮等小物品，绝大多数建筑单元的最小规格，就是一立方的方块。”
他停下脚步，看着墙壁上一个小小的检修口。
“所以这些东西，对我来说，都是新鲜的。”
螺丝咕姆的光点闪烁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这句话存入了“值得记住”的文件夹。
泽羽看着那个检修口，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好久不见了……亦或是，一如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