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柒顿住了
离开这两个字，她从来没想过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当初她要走，他堵在门口、拦在机场、派人蹲在楼下，连她搬去朋友家住两天都不肯松口
这个男人骨子里的偏执是改不掉的，她比谁都清楚
所以当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真的？”
周叙没接她这话，拿起筷子重新开始吃饭
“条件，陪我吃完。”
说完他就不理她了，自顾自地夹菜。
他吃得认真，明明只是西红柿炒蛋和青菜豆腐，在他嘴里却像美味佳肴一样慢慢细品
每一口都嚼得很慢，筷子放下来的时候也搁得很慢
他不敢吃太快
吃太快……………他陪她的时间就越少了
林柒觉得时间格外漫长
他以前吃饭很快，每次她还没吃两口，男人就已经放下筷子，要么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要么低头看手机
可这次不一样，磨磨蹭蹭的，细嚼慢咽
林柒无聊，随手拿起旁边的速写本翻开一页空白，拿铅笔打发时间
她低头画画的时候侧脸被灯光勾得很清楚，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周叙听着那个声音，心里慢慢软了，情绪也平和了，好像只有待在她身边，他才有这种难得放松的时刻
无论男人怎么慢，饭总有吃完的时候
周叙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拨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擦了擦嘴角，把一张卡从桌面上推过去
画画的女人抬了抬眼，看了看那张卡，又看了看他
周叙揣起手，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飞机安排好了。后天一早，你和盛知知一起坐我的私人飞机走。
目的地永夜城。到了那边有人接应，我会安排好一切。
你们先在永夜城待一段时间，等我的人通知你们的时候，再离开。”
他一句一句地说着
他默默说着，最后一句话还是卡壳了
“到时候，你想去哪都自由了。”
周叙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大力气才把那句话说完整
他明明可以说点别的
说“等事情结束我就去接你”
说“不会太久”
说任何一句让她安心的话
可他不能说
他不能给她任何承诺，也给不起承诺
他连自己能不能活过这场局都不知道，拿什么给她保证
好在………………她好像也不需要
他把话说得冷硬，划清界限。
可他的在桌子底下攥得很紧，发白的手指已经出卖了他
林柒手下的笔停了
她就算再迟钝也猜到了点什么
从之前每天跟在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到她的活动范围被潜移默化地缩减
再到今天他突然放她离开，却要先坐他的飞机到永夜城
虽然他从来没有明确说过自己的身份，但他去永夜城的次数不算少
她能猜到，那里大概是他的势力范围
他让她先去那里，是因为那里足够安全
她想开口问他，是不是局势已经到了水深火热的地步，他的处境是不是很危险
可话还没出口，就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们现在的身份算什么？
她用什么身份去过问他的事？
而且这是唯一一次她能快速离开、获得自由的途径
相处那么久，周叙怎么可能不懂她的纠结与挣扎
他太了解她了
她越是不说话，脑子里转的念头就越多
他知道她在担心他
他知道她可能猜到了什么
可他不能让她知道更多
她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
他必须让她恨他，让她觉得他无所谓，让她走得干脆利落，头都不回
没等她开口，周叙先一步截住了她的话头，语气无所谓
“不用多想。A国的局势一切在我控制之内
我身边又不缺女人，你也没什么特别的
所以我决定放你走了”
这话说得带刺，又难听
可正是他故意装出来的那副态度，与平时大相径庭，漏洞百出
周叙攥在桌子底下的那只手在抖，他只能用另一只手去按住。
林柒盯着他看了两秒，冷嗤了一声：“周叙，这话你自己信吗？”
周叙被她这句话噎了一拍，差点就绷不住了
他怕再多说一句，她就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那些他拼命压着的东西
他伸手拽住了她搁在桌面上的手
那只手是温的，指腹贴着她的手心，他想多握一会儿，又怕握久了会舍不得放。
他看着她认真质问的眼睛，难得轻松笑了，无奈叹气
“乖，我想不出其他理由了。你就别挑刺了。”
说着，男人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条手链
链身缀着细碎的钻石，中间的主钻切成了菱形，灯光底下折出一小片冷冽的光。
他把手链搁在她手心里
原本已经准备好的词
“别忘了我”
“等我”
可到最后却只化为一句
“分别礼物。戴好了，别摘。”
“至少在到永夜城之前别摘。”
那上面有定位器
他知道她不喜欢被束缚被监视，但这次没办法
那是他最后能护住她的方式
只要有这条手链，季驰他们就能找到她，把她平安送到永夜城
林柒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条手链，手指碰了碰那颗菱形主钻
“出手这么大方，可我没给你准备怎么办”
周叙一瞥旁边摊开的速写本
林柒红了脸，把本子合上了，拿手蒙住：“不准看。”
刚刚她闲着无聊，就把他当模特随便画了几笔
周叙却不介意，带着笑，伸手把速写本从她手底下抽出来翻开，看了一眼
线条很草，只有一个大致的人形轮廓，肩膀的弧度和坐姿勉强能认出来是他
他在那几笔潦草的线条里认出了自己
林柒嘟着嘴不好意思辩解：“我就闲着无聊随便画的，你别误会，我就是没什么好画的才画你………………”
周叙噙着笑，直接把那一页纸沿着装订线撕下来
折了两折揣进外套内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归我了。”
林柒瞪他，从椅子上跳起来去抢：“我就随手画的！人影都没画清楚”
周叙已经退后两步
他不能再跟她闹了，再闹下去他怕自己真的走不了
林柒没再跟他拌嘴，转身收拾桌上的残局
周叙跟上去，从后面一把把她抱住
“不用，我等会让人来收，你这两天把行李收好就行”
他的下巴搁在她肩窝里，手臂收得很紧
他埋在她耳边，蹭了蹭
他有太多话想说，可最后只能把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咽回去
最后放出来的，是那一声很低很轻的：“七七，以后找男朋友，别找我这样的了。”
说完他就松了手
转身，迈步，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