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青霄一拳把宿傩轰退之后,没有趁势追击。
他往后退了十丈,便钉在原地,左手竖掌,右手举拳,身形站得笔直。
作战室里先是哄的一声议论开。
“怎么不追啊?!”
“趁他病要他命啊!这时候拉开距离干什么?”
前排的年轻咒术师们身子往前探,满脸不解。
近身压制得那么死,明明一口气就能打穿宿傩的防线,怎么反而退开了?
乌鹭亨子原本交叠的手臂放了下来,上身微微前倾,紧盯屏幕。
“这个起手式…不会错了!
话音未落,屏幕里的宿傩动了。
像是被彻底激怒的凶兽,无数术式从他周身炸开。
斩击、苍、穿血、解,暗红的、淡蓝的、漆黑的,各色咒光铺天盖地,朝着青霄所在的位置狂轰滥炸。
这要是在现场,光是这些术式的余浪,普通咒术师连站都站不住。
咒光彻底吞没了那道黑色的身影。
屏幕上一片刺目的亮。
“青霄先生!”
有人忍不住喊出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似乎直接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乘黄。
擎苍。
破万法。
领域展开!去巧求真!”
刺目的光芒骤然散去,或者说,所有的光都被抹掉了。
屏幕上,轰鸣的爆炸声消失了,漫天的咒术消失了。
以青霄为中心,三色线条向着四面八方平铺蔓延。
所过之处,宿傩的斩击像冰雪遇阳,无声消融,断壁残垣从边缘开始化粉、沉降,一层层抹平。
碎石瓦砾棱角磨去,连片坑洼的废墟战场,不过数息就成了一片平整的灰色平地。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只是安静地,把一切都抹掉了。
整个战场,只剩下深浅不一的灰,和站在正中央那道黑色的身影。
天地之间,唯余一人。
作战室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议论的、惊呼的、喘气的,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喉咙。
屏幕上的灰色还在慢慢往外扩,所过之处,万物归无。
乌鹭亨子站在最前排,看着屏幕里那道站在灰色中央的身影,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行走的天灾。”
不是赞叹,不是评价。
这句话说出的同时,几乎所有人都跟着点了点头。
天灾不分善恶,不讲道理。
它只是从世界上走过去,然后沿途的一切都变了样子。
你没法和天灾并肩,没法和天灾论道,甚至没法恨它。
你只能看着它,远远地,敬畏地,看着它走过去。
禅院直哉整张脸几乎要贴到屏幕上,心中只剩一个想法:
青霄大哥是卡密。
神的行为不需要分析,神的意志不需要理解,神的力量更不需要用凡人的尺子去量。
别人盯着那片灰色,越看越觉得远,越看越觉得怕。
他盯着那道黑色的身影,只觉得心口发烫,膝盖发软。
灰原雄站在人群里,手指微微蜷起。
他本来想喊一句 “好强”。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一直觉得自己在跑,在追,哪怕差得远,总能慢慢靠近。
可此刻看着那片抹平一切的灰,他忽然明白,有些距离,不是靠跑就能缩短的。
虎杖悠仁握紧拳头,眼睛亮晶晶的。
他听不懂什么天灾不天灾,也不懂什么叫规则碾压。
他就看见老师站在那里,对面的坏东西打过来的所有招数,都没了。
老师超厉害的。
等老师回来,一定要问问他,黑闪能不能教自己。
硝子靠在门框边,轻轻捻着白大褂的衣角。
周围都在说 “天灾”,说 “非人”,说 “超出认知”。
她听不太进去。
她只看见,展开领域之前,他硬扛了那么多术式,浑身是伤。
现在领域铺开了,伤都好了,又在硬撑,疼不疼啊。
屏幕上,灰色的领域还在往远处蔓延,安静,霸道,万物归无。
作战室里依旧静着。
绝大多数人望着那片灰,望着那个身影,心里翻涌着敬畏、震撼、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距离感。
他们看见的是最强,是天灾,是不可能。
只有两个人,视线穿过那片灰色,落在内里那道黑色身影上,还把他当作青霄,而不是最强。
最强是孤独的,无人理解。
就像狮子保护兔子,狮子是好的,但兔子知道,自己的生死只是对方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