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百货商场的玻璃蒙着半指厚的灰，正午的阳光斜斜劈进来，在积尘的地面上切出明暗交界的碎块。
锈死的自动扶梯僵在楼层之间，一楼中庭横七竖八倒着金属柜台。
洛文天墨脚边几只刚祓除的杂兵正化作黑烟散去。
他闭眼感受到咒力波动越来越近，气息不弱。
“去二楼服饰区待着，别靠近栏杆。”
他偏头看向身侧的弟弟，指节轻轻蹭了蹭洛文天佑的头顶。
少年穿着米白色蕾丝边连衣裙，发梢别着枚碎钻发卡，闻言攥住他的袖口晃了晃，软声应了句 “知道啦”，踩着碎步往楼梯口走。
洛文天墨回身站定在中庭中央，脊背挺得笔直，黑衣下摆垂在积灰的地面上。
他是这一片结界公认的最强泳者，术式「巧夺」无往不利，还未尝败绩。
没过多久，入口处传来脚步声，两个人并肩走了进来。
走在前头的男生叼着根没点燃的烟，黑外套敞着怀，领口松垮地垮在肩头，步伐懒懒散散。
身边的人挽着他的胳膊，长发垂肩，发尾扫过男生的手肘，眉眼清丽，嘴角噙着点淡笑，顺手掸掉他肩头上沾的尘灰。
正是秤金次和星绮罗罗。
“站住。” 洛文天墨抬着下巴开口，“你的咒力很强，打一场。”
秤金次掀了掀眼皮，目光扫过他周身的咒力，没什么兴趣。
“小孩一边玩去，没空陪你过家家。”
“你不敢？” 洛文天墨往前踏了一步，咒力顺着衣摆往上翻，衣摆无风自动。
“我是这结界的泳者洛文天墨，手里有九十分死灭回游积分。赢了，全归你。”
“九十分？”
秤金次直起身子，原本耷拉的眼皮抬了抬，眼里终于多了点兴致。
他偏头冲身边的人扬了扬下巴：“去二楼待着。”
星绮罗罗撇撇嘴，松开他的胳膊，带着点嗔怪开口：“知道啦。”
二楼服饰区还有不少衣服饰品，塑料模特歪歪斜斜站在墙角，星绮罗罗刚拐过转角，就撞见了洛文天佑。
她站在栏杆边，见了陌生人有点怯生生的，往后缩了半步。
星绮罗罗虽有些疑惑，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走过去和他并排扶着栏杆，一起垂眸看向楼下。
楼下的战斗毫无征兆地开始了。
秤金次脚掌碾地，整个人化作一道压低的黑影贴了出去。
洛文天墨瞳孔骤缩，对方的拳头已经到了眼前，仓促格挡。
闷响炸开，洛文天墨脚下滑出去半米，鞋底磨出两道浅痕，手臂震得发麻，却没退后半步。
下一秒他顺势拧腰转肩，左拳顺着格挡的力道斜撩出去，拳风擦着秤金次的下颌掠过。
秤金次偏头躲开，眉梢挑了挑，这小孩体术居然不是花架子。
两人近身缠斗在一起。
洛文天墨脚步很活，垫步、滑步、拧身卸力，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招法刁钻，看得出是下过苦功的。
可秤金次就像感受不到伤势一样，大开大合，只攻不防，逼得洛文天墨陷入被动。
十来招过后，洛文天墨呼吸渐渐沉了。
对方的力道、节奏、经验，都稳稳压了他一头。
他每出一拳都要花三倍力气去防对方的反击，臂弯已经开始发酸，防守的间隙越来越小。
“楼下跟人打架的，是你哥哥？”
小孩愣了愣，转过头来，眼睛圆圆的，软声纠正：“是的，他叫洛文天墨，我叫洛文天佑。”
星绮罗罗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只往下瞥了句：
“你哥现在有点吃亏。”
小孩立刻抿紧嘴，语气却还是软的，异常笃定：
“墨墨会赢的。”
场中局势忽然陡变， 秤金次一记重拳直奔面门，拳风刮得人脸生疼，换做旁人早就侧身躲闪。
可洛文天墨非但不躲，反而腰身一挺，生生迎着拳头往前顶了半步。
拳头砸实胸膛，洛文天墨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往后飞出去。
后背重重撞在倒塌的金属柜台上，框架轰然变形，发出刺耳的巨响。
他喉头一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可他的右手已经触碰了秤金次足够的次数。
术式「巧夺」，触发。
庞大繁杂的信息疯狂涌入脑海，洛文天墨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针扎穿了颅骨，僵在原地：
“该死…… 信息量这么大？”
“小鬼，跟我打还敢愣神？”
秤金次哪会放过空档，身影一晃就贴了上来，手肘带着风顶向他心口。
洛文天墨仓促抬臂格挡，“嘭” 的一声又被震得退了半步，手臂麻得像要失去知觉，嘴角却反而翘了起来。
他借着冲击力猛地向后撤步，拉开两三米的距离。
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带着点少年人藏不住的得意与挑衅：
“你不好奇我的术式是什么？”
秤金次眉梢一挑，没急着动手，倒想听听这小鬼能说出什么花样。
“巧夺。”
洛文天墨双手解出了弁才天印。
“只要碰过，术式、领域…… 全能扒下来，变成我的。”
他笑了笑，带着点恶作剧般的恶劣：
“说白了，你的东西，现在是我的了。”
他没说的是，复制时间最多持续十分钟，并且不能储存。
秤金次脸上的散漫笑意猛地一收。
他瞳孔微缩，盯着对方和自己展开领域完全一致的手势。
“有意思。”
秤金次低笑一声，笑意却没到眼底，右脚重重一跺地面，咒力顺着地砖轰然铺开：
“那也得看你，会不会用。”
“领域展开！坐杀博徒！”
两人同时出声，一模一样的术式名，两道同源的咒力同时从两人身上炸开。
本该互相冲撞、挤压、消解的同属性领域，却诡异地没有产生半点对冲。
泛黄的彩砖从两边往中间蔓延，霓虹灯管在空中重叠出双重虚影，老虎机成排地从地面浮起，又在交融处错位、拼接、融合。
空气里的烟味、铁锈味、橘子汽水味翻了一倍，连骰子滚落的细碎幻听都带着重影。
两个完全相同的领域，非但没有彼此抵消，反而像两滴墨水撞进同一片水里，彻底融在了一起。
空间以两人为中心，开始扭曲、沉降、翻倍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