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宿舍浸着暖黄的夕阳光，青霄正往登山包里塞备用绷带和能量棒。
手机被他夹在颈窝与肩膀之间，另一只手扯着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他皱着眉往下拽了拽。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裹着关西的风，混着远处咒灵嘶吼声。
五条悟的声音透过听筒飘过来：“青霄 —— 听说你后天跟杰跑山梨县？”
“嗯。夜蛾老师排的任务。” 青霄终于把拉链拉到底，腾出一只手扶住手机，“你不在高专，消息倒灵通。”
“本天才可是无所不知。” 五条悟笑了一声，随即收了吊儿郎当的劲：
“杰最近状态不对，你多盯着点。这半个月他接了四个长途任务，连硝子的医务室都没踏进去过。
我这边被特级咒灵绊在关西，抽不开身。”
青霄当然知道夏油状态不对，而且已经和夏油杰聊过了。
“我知道的。” 他低声应。
“等你们任务回来，我这边也差不多收尾了。” 五条悟的语气扬起来，带着点不容置喙的笃定：
“咱们仨凑齐了聚一顿，一个都不能少！找个居酒屋，有什么事全摊开了说。
总憋着，早晚憋出毛病。谁都不许临时出任务爽约，听见没？”
青霄随口应着 “行，回来再说”，心里却悄悄把这个约定记实了。
他也想聚一聚，想看看杰卸下包袱笑的样子，想听听悟插科打诨把天聊活。
想回到他们还都是最初、没那么多沉甸甸的心事的时候，哪怕只有一顿饭的功夫也好。
他忽然想起一年级的时候，三人永远形影不离。
训练室里耗到天黑，就翻墙去校外的拉面摊拼一碗叉烧面。
出任务永远背靠背站着，收工后踩着月色往回走，一路吵吵嚷嚷没个消停。
连周末就一起打篮球，不锈钢篮板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个。
那时候总觉得并肩的日子还长，咒灵祓不完，可身边的人永远都在。
谁能想到不过两年，就成了这般聚少离多的模样。
“唉，当时只道是寻常啊……”
话音刚落，宿舍门被轻轻推开。
夏油杰走了进来，身上沾着点晚风吹来的草木气，手里拎着两罐冰过的麦茶，罐身凝着细密的水珠。
他看见青霄夹着手机的别扭姿势，眉梢微挑：“跟谁打电话呢，手都腾不开，硝子吗？”
青霄手一顿，拉链差点又卡回去。他干咳一声把手机往下挪了挪，语气硬邦邦的，满是无可奈何：
“什么硝子，是悟。那家伙闲得慌，扯了半天聚会的事。”
听筒里立马炸出五条悟拔高的声音：
“青霄你怎么回事！什么叫闲得慌！这是正事！
杰也在啊？正好正好，我正跟青霄说呢，等你们任务回来，咱们仨凑齐了聚一顿，再捎上硝子，一个都不能少！
找个居酒屋，有什么事全摊开了说，天塌下来了也不许爽约，听见没？”
夏油杰把麦茶放在桌沿，伸手松了松领口。
他今天精神头看着比前几天好，脸色不再那么苍白，只是眉骨处还凝着点散不开的倦意，像是连着熬了好几夜。
他闻言笑了笑，语气带着点感慨：“那倒是难得。算起来，我们多久没凑齐安安稳稳吃顿饭了？”
“一个月零一周三天，十四小时五十七分！”
听筒里突然炸出五条悟拔高的声音，精准得像掐着秒表报数。
青霄脸一黑，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后面那十四小时五十七分绝对是你瞎编的。照你这么算，我们上次分开是在宿舍走廊凌晨三点？”
“哎呀细节不重要！” 五条悟在那头打着哈哈糊弄过去：
“总之就是很久了！必须补回来，一顿不够就两顿！”
夏油杰忍不住低笑出声，冲青霄伸出手。
“给我吧，我跟他说两句。”
青霄把手机递过去。
他站在旁边看着夏油杰侧脸的轮廓，暖光落在那人眼下的青黑上，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杰总是什么都藏着，笑着把所有事扛下来，可眼底的疲惫骗不了人。
这次进山，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再受刺激。
夏油杰接过来贴在耳边，靠在桌边，语气是惯有的温和从容：“悟。”
电话那头不知道叽叽喳喳说了什么，夏油杰偶尔点头应两声，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只是说到 “聚会” 的时候，他目光往窗外沉黑的夜色里飘了一瞬，快得像错觉。
最后夏油杰无奈地笑：“知道了，等我们回去。你自己执行任务也当心点，别总仗着无下限乱来。”
又闲聊了两句，他才挂断电话，把手机递还给青霄。
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手机边框，夏油杰沉默了半秒，低声补了句：
“是该聚聚了，有些事，也该和悟说说了。”
“走吧，车停在楼下了。”
他很快收拾好情绪，拿起一罐冰麦茶塞到青霄手里。
“先去买份详细的山区地图，再买点驱虫的东西。”
青霄抬头看了眼夏油杰带着笑意的侧脸，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反正等回来就好了，应该吧。
……
引擎的轻响碾过柏油路，车驶离高专后，沿着县道往山梨县的方向开。
夕阳最后的余晖落在挡风玻璃上，把前路染成一片暖金。
越往山里走，道路两旁的房子越稀疏，只剩连片的杉树在风里晃着深绿的影子。
路过山脚一座稻荷神社时，夏油杰忽然打了转向灯，缓缓靠路边停下。
“怎么了？” 青霄侧头看他。
“进去趟，求个御守。” 夏油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山里路险，求个心安。”
青霄挑了挑眉，跟着下车：
“你什么时候迷上这套了？以前不还说咒术师求神佛没用，咒力才是最实在的吗？”
“以前是以前。” 夏油杰笑了笑，脚步没停，“有些事，想求个稳妥。总不能真等出事了再后悔。”
神社不大，藏在杉树林里，石台阶上长着薄青苔，安静得只剩风声。
他们三个早就成了各跑一方的局面，悟守着关西的烂摊子，杰连轴转着往深山老林钻。
自己也三天两头被派去兜底，连在高专食堂碰一面都要凑时间。
刚入学那年成天泡在一起的日子，倒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社务所的巫女递过来三枚绣着稻荷神纹的御守，深蓝色布面，金线勾着狐纹，针脚细密厚重，是专门求出行平安的款。
夏油杰付了钱，接过御守，转手塞给青霄一枚。
“你的。” 他指尖捏着另外两枚，一枚放进自己内侧的衬衫口袋，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另一枚单独放进随身的绒布包里，动作放得很轻，像怕碰坏了似的。
“这枚给悟。”
青霄低声吐槽了句 “越来越像个操心的老妈子”，却悄悄把御守塞进了内侧口袋。
夏油杰低笑出声，没反驳。
车再往山里开，信号就渐渐弱了下去，导航时断时续，最后干脆卡在了半山腰。
天色擦黑时，两人才终于看见山坳里藏着的小村子，几十户木屋散落在坡地上。
烟囱飘着细弱的炊烟，整个村子静得反常，连狗吠都听不见。
村口立着棵老杉树，树底下蹲着个抽烟的老人，看见车开过来，猛地站起身，眼神里带着点警惕，又藏着点说不清的慌张。
青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不对劲。
京都那个村子虽然也怕，可好歹有活人气息，这里却静得像座死村。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孩童的哭闹声都没有，更像是所有人都在憋着气，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