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时分,四人沿着石板路慢慢晃到了鸭川河畔。
风从河面上掠过来,裹着水汽和青草干燥的香气,扫过脸颊时带着点微凉的湿意,刚好吹散了白日里残留的暑气。
五条悟走在最前面,扒着木质护栏往下看了两分钟,很快就嫌静坐无聊。
他东张西望了一圈,一眼瞥见下游河堤下的抹茶冰淇淋摊,蓝白色的遮阳伞在夕阳下格外显眼,队伍还排了不长不短一列。
他眼睛瞬间亮了,拽着夏油杰的胳膊就往那边扯,语气雀跃得像个小孩:
“走了走了!去买冰淇淋!晚了就只剩香草味的了,我要吃双倍抹茶加红豆的!”
“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夏油杰笑着被他拽着走了两步,路过青霄身边时特意放慢脚步,冲他递了个 “懂的都懂” 的眼神。
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多买几份,你们在这慢慢逛,不用急着过来。”
五条悟走出去两步还不忘回头,冲两人挥了挥手,墨镜滑到鼻尖也不在意:
“我们去去就回!你们不许偷偷先走啊!”
话音未落,人已经蹦蹦跳跳地顺着台阶往下跑,白头发在夕阳下晃得亮眼。
两人的身影渐渐走远,河畔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风卷着水流声漫上来,周遭的人声都远了,只剩耳边呼呼的风声和脚下河水拍岸的轻响。
青霄和硝子并肩扶着木质护栏,护栏被晒了一天,带着点太阳的余温。
硝子微微前倾着身子,目光落在河面上。
风卷起她额前的碎发,贴在了脸颊边,她抬手捋了一下,刚好碰到指节上那枚银戒指。
青霄侧头看了她一眼,夕阳的光落在她侧脸,青霄喉结轻轻动了动,先开了口,声音混在风里:
“对了,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想好未来的规划了吗?”
硝子闻言侧过头看他,带着点慵懒的笑意,故意把问题抛了回去:“你先说。”
青霄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把话题又推了回去:
“还是你先说吧。我没什么准谱,一直都是走一步看一步。”
硝子挑了挑眉,带着点调侃:“欸?好狡猾。”
沉默了几秒,她才缓缓开口:
“其实我很早就想好了。等顺利毕业之后,就留在东京高专,常驻这里当校医。”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护栏的木纹,补充道:
“咒术师这行本来就是在刀尖上走,总得有人在后面兜着底。
我留在这里,至少你们每次出任务回来,都能有个地方安心治伤。”
青霄侧头看着她的侧脸,没说话。
他一直都知道硝子看着冷淡,话不多,总爱吐槽人,其实心比谁都软。
“留在高专也好。” 青霄点点头,目光落回河面,又随口问了一句:
“你父母那边…… 他们同意吗?毕竟当校医也不轻松,天天对着伤员,也没个安稳觉。”
“嗯,同意的。” 硝子轻轻点头,语气很从容:
“我父亲本身也是咒术师,以前还是高专的毕业生。
他清楚这一行的凶险,也明白我的选择不是一时冲动,我去年寒假就和家里商量妥当了。”
“现在该你说了。” 硝子偏过头,看向他,眼里带着点真切的好奇,“你的未来规划是什么?总不能一直杀咒灵杀到退休吧。”
晚风掠过少年眉眼,吹得他额前碎发轻轻晃动。
青霄沉默了几秒,目光从河面收回来,落在她身上,神色很认真。
他以前确实没想过这些。
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他脑子里就一根弦:变强、祓除咒灵、和宿傩对掏。
一路走一路杀,从没想过停留在哪,也没想过 “未来” 两个字里,能装下除了厮杀之外的烟火气。
他总像个过客,拿着绝不能说的秘密往前冲,连高专都只是个暂时落脚的站点。
可此刻看着身边的人,听着河水声,吹着晚风,指尖还留着银戒的凉意,他突然就有了答案。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些。” 他语气很坦诚,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字句:
“以前就想着杀咒灵,做任务,变强,走到哪算哪。没什么固定的地方,也没什么一定要留下的理由。”
“不过现在…… 大概有方向了。” 他抬眼看向她,落日的光掉进眼里:
“你要是毕业后留在高专的话,我、我应该也不会走的。”
硝子指尖原本正轻轻蹭着指节上的哑光银戒,听到这话动作顿了半秒。
她没立刻接话,也没转头看他,目光依旧落在河面晃荡的碎金光斑上,只有耳尖在夕阳里泛出一点极淡的粉。
过了两秒,她才轻轻嗤了一声,语气带着惯有的慵懒,尾音却比平时软了些,混着风声飘过来。
“说得好像我留不留能管得住你似的。”
对青霄来说,高专这群人对他而言早不是萍水相逢的同伴。
只是她没料到,这份 “留下” 的理由,会被他这样直白地、笨拙地和自己绑在一起。
风卷着河面的水汽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却压不住心底漫上来的一点暖意。
青霄听见她这话,反倒笑了,语气很笃定:“那当然管得住。”
“贫嘴。” 硝子侧头瞥了他一眼,眼尾带着点没褪去的温意,却没反驳这句话。
她顿了顿,也顺着话头往下说:“其实我留在高专,也不只是当校医。”
“咒术界的医疗体系太乱了。底层咒术师出任务,连个正经处理伤口的地方都没有,很多人本不该死的,就因为耽误了救治。”
“知道了。” 青霄点点头,语气很乖:
“以后肯定按时回来报到,绝不硬撑。以后需要人手帮忙搭手、整理教材、搬东西什么的,也随时喊我,随叫随到。”
硝子被他逗笑了:“搬东西就不用你了,你别天天带伤回来给我添活就行。”
两人说笑了两句,又安静下来。
落日沉得更低了,大半都隐进了远山后面,天空从橘粉慢慢过渡成浅紫,连河面的光都柔了下来。
有晚归的水鸟贴着水面飞过去,翅膀划开一道水痕,很快又被水流抚平。
青霄看着水面的波光,忽然轻声开口,像是随口一说,又像是藏了很久:
“其实以前总觉得,日子过一天算一天,没必要想以后。”
“但现在觉得…… 能有个固定的地方回去,也挺好的。”
他没说 “那个地方是因为有你”,可话里的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硝子没接话,却轻轻往他这边靠了半步。
两人的胳膊离得很近,偶尔风大的时候,衣摆会轻轻蹭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风突然卷着河面的凉意吹过来,比刚才大了些,硝子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指尖也凉了几分。
青霄见状,没多想就脱下了自己的外套,递到她面前。
外套被他穿了一天,带着点淡淡的皂角味,还有一点极淡的、属于他的体温。
“披上吧,河边风大,别着凉了。”
硝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推辞,接过来披在了肩上。
外套很大,裹在她身上几乎盖到膝盖,领口蹭到下巴,全是他身上的气息。
暖融融的布料把晚风的凉意都挡在了外面,连指尖都慢慢回暖了。
她拢了拢外套,轻声说了句:“谢了。”
“客气什么。” 青霄笑了笑,目光又落回了河面。
两人没再说话,就这么并肩站着,看落日一点点沉进远山后面,看天空的颜色从浅紫慢慢变深。
远处的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暖黄的光映在河面上,晃出细碎的影子。
沉默一点都不尴尬,反而很舒服。
风在吹,水在流,身边站着想见的人,连时间都好像慢了下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硝子忽然轻声说:“那说好了。以后毕业都留在高专。”
“早上食堂的吐司要抢,晚了就没黄油味的了。你要是出早任务,记得帮我带一份。”
“医务室的沙发你别总躺,那是给伤员留的…… 你要躺也行,别弄脏我放的医学书。”
“还有,以后出任务别总冲那么快,命比任务重要。”
她一句一句,说的都是极小的事,小到早餐、沙发、书本,小到一句叮嘱。
可拼在一起,就是往后好几年的日子,是柴米油盐的烟火,是藏在平淡里的在意。
青霄听着,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他以前畅想过无数种未来,全是厮杀、硬仗、生死一线。
从来没想过,未来还能是吐司的黄油香,是医务室的消毒水味,是傍晚河边的风,和身边这个人碎碎念的声音。
“好。” 他应得很轻,却很郑重,“都听你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五条悟标志性的喊声,带着冰淇淋的甜意,越来越近:
“我们回来啦!抹茶味的只剩最后两个啦!还好我跑得快!”
两人同时收了话头,相视一眼,又很快错开目光,都有点不自然,却又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很快,五条悟和夏油杰就拎着四个冰淇淋跑了上来。
五条悟额角带着点薄汗,却笑得一脸得意,把最上面那支双倍抹茶的递给硝子,又塞给青霄一支香草的:
“快吃快吃,再不吃就化了!我跟你们说,这家的红豆超好吃,我特意让老板多放了一勺!”
夏油杰站在旁边笑着补充:“排了十分钟队,他差点跟人家小学生抢最后一支抹茶味的。”
“喂!谁抢了!我明明是凭速度拿到的!” 五条悟立刻炸毛哈气,瞪了夏油杰一眼。
四人靠在护栏边,手里都捧着一支冰淇淋。
凉丝丝的甜意化在嘴里,晚风一吹,连心里都甜丝丝的。
五条悟叽叽喳喳说着刚才排队遇到的趣事,夏油杰时不时搭两句话。
硝子小口吃着冰淇淋,偶尔应一声,青霄站在她旁边,听着身边的说笑声,看着河面渐渐亮起的灯火,忽然觉得。
所谓未来,大概就是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