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晚晚跟着老妇人进了篱笆院。
院子不是很大,有四间茅草屋,中间是一条被踩得结结实实的泥土小道。
小道两旁,是两块菜园子,种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菜,嫩绿的幼苗刚刚冒头。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看着年纪,不得有十六七了?”老妇人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回头问道。
李晚晚没有隐瞒:“我叫李晚晚,今年十七了。”
老妇人点头道,“十七了啊,是该谈婚论嫁的年龄了。”
李晚晚没接这个话茬,而是问:“大娘,还没请教您贵姓?”
“哎,什么贵姓不贵姓的,贱命一条。”
老妇人摆了摆手,叹了口气,“你就叫我吕大娘吧。”
“吕大娘,今晚多谢您收留我了!”李晚晚道谢。
吕大娘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晚晚姑娘,你吃饭了吗?”
李晚晚摸了摸有些空空的肚皮,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还没呢,吕大娘。”
“你若是不嫌弃,我那锅里还有些野菜汤,给你盛一碗垫垫肚子?”
“那就有劳吕大娘了!”
有口吃的就不错了,李晚晚哪里还会挑剔。
吕大娘点点头,领着李晚晚进了四间茅屋最边上的一间。
一进门,一股烟火气就扑面而来。
屋里黑乎乎的,只有门口透进来的些许天光,能勉强看清屋内的轮廓。
这是一个灶房。
正中央,是一个土坯砌成的灶台,也不知用了多少年,整个灶台被熏得漆黑油亮。
灶台上架着一口薄铁锅,锅沿上还有几个豁口。
李晚晚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莫名地有些发酸。
这位吕大娘的日子,过得也太清苦了。
吕大娘没注意到她的神情,径直走到灶台前,掀开了秸秆做成的锅盖。
一股热气腾起,锅里,赫然是一锅“野菜汤”。
说是汤,其实有些勉强。
清汤寡水的,几乎看不见油星,绿色的野菜就那么成团飘在水里。
水是水,菜是菜,分得清清楚楚,说是一锅煮菜的清水也不为过。
李晚晚看得有些发懵,这……能叫汤?
她忍不住凑近了些,闻了闻,除了一股青草味,再无其他。
“吕大娘,这是什么啊?”
吕大娘被她问得一愣,有些好奇地看着她:“晚晚姑娘,你没见过这个?你不是桃花村的人吗?按理说,庄户人家的孩子,哪里有没吃过这个的。”
李晚晚干笑一声:“这个……我见过,但我还真的没吃过。我们那里都管叫蒲公英!”
即便上辈子,李晚晚在山村的孤儿院长大,孤儿院条件有限。
即便条件最艰苦的时候,她也没吃过蒲公英!
“我们这里不叫蒲公英,而是叫婆婆丁!”
吕大娘解释道,“当然,有些地方,也管它叫金簪草。今日下午我才从山坡上挖回来的,嫩着呢。”
“原来这个就是婆婆丁啊。”李晚晚苦笑,原来蒲公英也叫婆婆丁。
吕大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轻叹:“晚晚姑娘,我怎么看,你都不像个庄户人家的闺女。”
“算了,我也不多问了,谁都有落难的时候。不过,我这人看人一向很准,你这姑娘,是个心地善良的人。”
说着,她从灶台边一个破旧的木架子上,取下来一个碗。
那是一个掉了好大一个豁口的粗陶碗。
吕大娘拿着碗,从旁边一个破木桶里舀了一瓢清水,微微涮了涮,然后便从锅里给李晚晚盛汤。
她特意用勺子在锅里多捞了几下,给李晚晚碗里多盛了些婆婆丁。
“这个婆婆丁啊,我用开水焯过一遍了,吃着不怎么苦。”
吕大娘把碗递给李晚晚,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我这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晚晚姑娘,你就凑合着吃一口,暖暖身子。”
李晚晚双手接过那碗“汤”,碗身还带着余温。
“多谢吕大娘。”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碗,那豁口又大又深,像是被人啃掉了一块。
她微微皱眉,随即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与其说是汤,不如说是水。
一点味道都没有,既没有盐味,也没有半点油星带来的香味,甚至连酱油的鲜味都寻不到一分一毫。
只有一股淡淡的涩味。
李晚晚皱了皱眉,又夹起一根婆婆丁放进嘴里。
菜叶子倒是煮得软烂,可同样是寡淡无味,嚼到最后,只有一丝丝的苦涩从舌根处泛了上来。
她勉强将那口菜咽了下去,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吕大娘,你们做菜……不放盐和酱油吗?”
吕大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化作一脸苦笑。
“晚晚姑娘,你有所不知。这官府的盐巴,贵得吓人,我们这些穷苦人家,哪里吃得起啊!”
“平日里能弄到些土盐,那都是逢年过节才舍得放一点点。”
“至于酱油……老婆子我活了大半辈子,还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味儿呢。”
一句话,让李晚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古代老百姓的日子,未免也太苦了!
她强忍着那股难以下咽的感觉,低着头,一口汤,一口菜,硬生生地将那一碗婆婆丁给吃完了。
“哎哟,吃完了?”
吕大娘看她放下碗,连忙就要去接,“姑娘,我再给你盛一碗去。”
“不用了不用了!”
李晚晚吓得连忙摆手,“吕大娘,一碗就够了,我饱了!真的饱了!”
这一碗她都是凭着毅力才咽下去的,再来一碗,要命啊!
吕大娘接过碗,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看着她:“姑娘,你可千万别跟我装假,得吃饱啊,可别饿着肚子睡觉。”
李晚晚连连摆手:“真的饱了,吕大娘。我胃口小,平时就吃这么一点,真的没有装假。”
“那就好,那就好。”吕大娘这才信了。
随即吕大娘又道:“晚晚姑娘,等我收拾一下,就带你进屋歇着。”
李晚晚点点头,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可没过一会儿,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肚子里一阵阵地搅合,那股劲儿来得又快又急,疼得她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层冷汗。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忍不住弯下腰,用手捂住了肚子。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吕大娘问。
李晚晚苦笑道:“吕大娘,我……我肚子有些疼,疼得直攥筋,一阵一阵地绞着疼。”
吕大娘走看了看她的脸色,想了想道:“哎呀,姑娘,你是不是脾胃虚,吃不惯咱们这山里的粗食?”
“我那茅草屋后头,有块空地,我拿来当菜园子。菜园子边上,有个茅厕。你要是急,就赶紧去。”
李晚晚连忙道:“吕大娘,那……那我就借您家的茅厕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