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晚晚对这个声音,简直是刻骨铭心。
这分明是刘若瑾的声音!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苏燕婉的身后,站着一个少女。
少女眉眼弯弯,一双眼睛又大又黑,只是皮肤有些黝黑粗糙,与刘家人的白皙格格不入。
脖子上,却突兀地戴着一个硕大的金项圈,像是骤然富贵后,不知该如何装点自己。
她这副模样,瞧着人畜无害。
可只有李晚晚知道,那张看似纯良的皮囊下,究竟藏着怎样一副蛇蝎心肠。
她恨自己鸠占鹊巢,恨自己在刘家锦衣玉食地生活了十七年。
这签奴籍的法子,就是刘若瑾想出来的!
所谓的名正言顺地留下,不过是刘若瑾将自己彻底锁在刘家,方便她复仇的第一步!
上一世的自己,怎么就那么傻。
刘承远的声音再次沉了下来:“李家已经找上门,事情都闹到了官府。他们把若瑾送回来,也要我们把你送回去。”
“你如今的户籍,与我刘家再无瓜葛。我若强行将你留下,于法理不容,只有签了奴籍这一条路可走!”
李晚晚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我要回李家。”
话音落下,满堂皆静。
刘承远脸上头一次出现了错愕:“什么?你要回那个李家?”
苏燕婉脸上的雍容也挂不住了:“晚晚,这里才是你的家,你怎么说这种话!”
刘慕白皱着浓眉,很是不解:“三妹,你是不是在跟我们赌气?就算认回了若瑾,你也永远是我的妹妹。”
刘知微也柔声劝道:“三妹,别犯傻。这个家里,你永远有自己的位置。”
刘若瑾更是睁大了眼睛,目光闪烁起来!
【她怎么能走!】
【她要是回了李家,自己还怎么折磨她,怎么报那十七年之仇!】
【李家磋磨了我十七年!我也要同样磋磨她!】
刘若瑾几步上前,急切地拉住李晚晚的袖子。
“晚晚姐,李家,你不能回!你回去了,就是跳进了火坑!”
“你那个亲爹李根生,看起来老实巴交,实际重男轻女,恨你娘吴慧娘生不出儿子,只生了两个女儿,平日里对我们母女三人非打即骂!”
说着,她猛地摞起自己的衣袖。
那细细的手腕上,新伤旧痕交错,几条狰狞的疤痕,看得人心惊肉跳。
刘家众人见了,个个面露心疼。
苏燕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若瑾,我的女儿,都怪娘!”
“娘当年生你时,非要去庙里求什么平安签,结果在路上动了胎气,就在那破庙里生产。”
“恰好晚晚的娘也动了胎气,停留在破庙里生产!那个产婆是她家找的,正给她接生。”
“我身边的婆子心急,就掌了那产婆的嘴。谁能想到,这毒妇竟怀恨在心,将你们两个孩子给掉了包!”
“若不是前几日这个产婆的相公喝酒时说漏了嘴,被咱们府上的丫鬟听到了,只怕你这辈子都得在李家备受蹉跎!”
“是我害了你,让你吃了整整十七年的苦!若瑾,娘亏欠你的,从今往后,一定加倍补给你!”
刘承远也是一脸痛心:“若瑾,爹以后,也一定会加倍补偿你。”
刘若瑾含泪点头:“谢谢爹,谢谢娘。”
她转过头,继续对着李晚晚,再次声泪俱下。
“晚晚姐,还有你那个祖父祖母,也是一对拎不清的!他们只偏袒大房一家,对二房正眼都不瞧一下!就在我没被认回来之前,他们还盘算着,要把我卖给镇上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做妾!”
“岂有此理!”刘慕白一拳砸在桌上,义愤填膺。
刘知微也是满脸的气愤:“天底下,怎会有如此歹毒的家人!”
刘若瑾抹着眼泪:“晚晚姐,你要是回去了,被卖掉的人,就变成你了!”
“你在刘家待了十七年,爹娘把你当亲女儿,大哥二姐把你当亲妹妹。我和你也是一见如故,真心想把你当亲姐姐!你听爹的话,签了这奴籍,就留在刘家,继续当我的好姐姐,好不好?”
好不好?
李晚晚在心里冷笑。
上一世,她就是信了这一家子的鬼话,签下了奴籍,最后被磋磨至死。
如今再回头想想,其实处处都是破绽。
刘家若真想再次收留她,给她一个名分,办法多的是。
为何偏偏是奴籍?
他们大可以认自己做干女儿。
只要请了见证人,再往官府递上一纸文书,立下干亲契,她一样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刘家。
上一世,她被亲情蒙了眼,竟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想明白。
这一世,她不再糊涂!
在刘若瑾被认回来的那一刻,就在刘承远让她从刘若瑾改回李晚晚的那一刻起。
她李晚晚在刘家人心里,就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苏燕婉见她不为所动,又开始苦口婆心地劝。
“晚晚,听娘一句劝,李家那个狼窝,你万万回不得。”
“留下来,爹娘依旧疼你,哥哥姐姐也照旧待你,何必去自讨苦吃?”
“别看签的是奴籍,往后你还是刘家的三小姐,锦衣玉食,安稳度日,有什么不好?”
刘承远也放缓了语气:“晚晚,莫要意气用事。李家那是什么光景,你回去了,只有被欺负的份。签了奴籍,你就是刘家的人,有我们护着,没人敢动你分毫。”
刘慕白也道:“是啊三妹,别犯糊涂,留在家里,我们永远护着你。”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继续哄着李晚晚。
刘若瑾站在一旁,眸光暗转,她不信,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晚晚还能不动心。
她不信,有人放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非要去跳那个火坑。
良久。李晚晚缓缓抬起眼。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最后,她一字一句道:“不必再劝了。”
“我意已决,一定要回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