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达利亚听到这里,眉头动了动,想插嘴,但又怕再遭人算计,只能闷闷地“啧”了一声。
歌尘似乎这才注意到他的异常,转过头,似笑非笑地说:“这位公子既然也在听,不妨也帮我们参详参详。”
达达利亚扯了扯嘴角,吐槽道:“我就算想说,你们这些家伙也已经在背后安排好一切了吧?”
这句话,其余人听不大懂,但歌尘并未反驳。
达达利亚低垂着眉眼,叹了口气,旋即正色道:“不过那位北斗船长……确实又够疯的,在那种环境下强行引雷,很容易把自己也折进去,她敢那么干……我不好评价。”
歌尘轻轻点头:“南十字的无冕龙王,岂是等闲?不过,光守住一门还不够,八门大阵,必须八门齐动,才能真正净化死气,修补边界。”
香菱听到这里,似乎联想到了什么,连忙一脸急切地问:“师傅,那这个八门大阵……到底要怎么做?要大家都到齐才能开始吗?”
歌尘:“八门大七门阵,八门虽全,却有一个残忍的代价,这八门之中,必须有一人前往死门‘隐去’。”
“隐去?”
班尼特咽了咽口水,“隐去是什么意思?是关掉吗?”
歌尘摇头:“所谓隐去,便是要有一人主动踏入阵中,化作新的阵眼,这个人,会从世上消失,再也回不来。”
话音落下,桌边死一般地静。
香菱胸口发紧,不知为何,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来胡桃的身影。
往生堂……似乎就是一直在处理这方面相关的事,而她,已经很久没见到胡桃了。
不知怎的,香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忽然就说不出话了。
阿贝多没那么多顾虑,应着心中好奇,问:“所以,北斗船长刚才释放的雷光,就是在重启大阵?”
歌尘点了点头:“准确地说,她只是在为惊门争取时间。真正的大阵,要等八处阵眼全部连通之后,才会启动。到那时,所有死气都会被重新压回边界。”
阿贝多又问:“启动之后,那个‘隐去’的人,会怎么样?”
歌尘沉默了一瞬,才道:“死气会全部涌向死门,主持死门的人,就是那个隐去的人,她会被死气吞没,消失于生死夹缝之中。”
“阳世不会再有她的踪迹,连与之相关记忆都可能变得模糊。”
阿贝多听懂了,心中好奇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便没再追问。
香菱听着那些代价,默默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的茶味在舌尖上漫开。
她欲言又止,怕问出来,自己心中的猜想就会成真,又怕不问,自己就会失去那位古灵精怪的朋友。
沉吟半晌后,她终是忍不住,声音发颤地问:“师父,你说的那个要‘隐去’的人……她是不是胡桃?”
话音落时,风停了,连芦苇的沙沙声都戛然而止。
歌尘看着香菱,眼底的笑意像潮水般慢慢退去,只剩一片沉得见底的静。
她眼中略显无奈,很轻地叹了口气:“往生堂职责特殊,死气爆发的第一时间,胡桃那孩子就已经察觉到了。”
她的声音不大,落在香菱耳中却像一记闷雷。
“她孤身一人进了生死边界,以护摩秘仪镇住死门,我们这些人……慢了她一步,也无人能替她。”
香菱身子一晃,靠回椅背上。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堵着一团棉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菲谢尔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你们说的胡桃?是那个……在无妄坡带我们走出去的胡桃堂主吗?”
奥兹破天荒地没有翻译,只是眉宇间也有些伤感。
班尼特也傻了。
他呆呆地坐着,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喃喃道:“胡桃小姐她……昨天还和我们吃过饭呢,她说我运气差,但火元素旺,跟她一组就是‘旺旺组合’,她怎么能突然就……”
班尼特没说完,垂下了头。
明明是前不久才一起聚餐的朋友,怎么说不在,就要不在了呢?
即便知道世事无常,班尼特也还是想不通。
可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仰起小脸,拉着阿贝多的袖子问:“阿贝多哥哥,那个胡桃姐姐,是回不来了吗?”
阿贝多垂眸看着她。
他惯于解析万物,却拆解不开孩子眼里的忧思。
在可莉的期待中,阿贝多只能抬手,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发顶,动作带着几分不轻易示人的温柔,柔声道:“她只是换了个地方,守护大家。”
“可是……”
可莉吸了吸鼻子,小眉头拧成一团,“守护大家,为什么要自己躲起来呀?大家一起守护不行吗?”
这句充满童真的询问,无人可以回答。
阿贝多轻轻摇头,把可莉揽得更紧了些。
歌尘也在此时,从侧面回答了可莉的疑惑:“深入生死边界,不是小事。”
“那里的死气会侵蚀一切活物的生机,普通人在其中待上片刻,都会折损寿数,胡桃虽身负往生堂秘法,但主持死门,等于将自己钉在死气最浓烈的地方。她会被一点一点消磨,直到……被「隐去」的那一刻到来。”
歌尘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掩不住的疼惜:“这一代的胡堂主,看着胡闹,心里却比谁都清醒。”
“她入死门时,便已将往生堂的传承与自己的命,一并交了出去。”
“凝光托我来荻花洲镇守景门,也是因为这里的吉位能为整个大阵提供一线转圜,比起孤云阁、层岩巨渊那些凶位,荻花洲要稳得多,故而才没有生出什么异事。”
香菱红着眼抬头,“师傅,有没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
“我不太懂死气,也不懂阵法,但胡桃是我的朋友,她一个人在那种地方撑着,我也……我也想为她做点什么。”
她越说越急,声音发颤地袒露决心:“哪怕……哪怕只让她轻松一点点,也好。”
“香菱说的对!”
班尼特像是被这句话重新点燃了一般,很用力地点头:“一定是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吧?我虽然运气好像又有些不太好了,但只要是能帮上忙,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一些,却更认真了:“就算……只是让胡桃小姐那边容易一点,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话落,他就眼巴巴地看向了歌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