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安搓了搓手,又补了一句:“不过虽然只是噱头,但我也是下了血本的!”
派蒙眼前一亮,以为自己的期望有救了,连忙追问:“这里面是有很多钱吗?”
王平安指了指雕像底座,一脸认真地点头:“没错,这里面可是有我攒了二十年的私房钱哦!”
派蒙:“……”
她脸上的期待再一次垮了下来。
心心念念的宝贝,居然是个掉色的镀金货?
在这一刻,这小家伙,两只小手垂在身前,整个人都蔫了:“派蒙心心念念的大金摩拉……派蒙的私人博物馆……一千摩拉一张的门票,唉……人心不古呐……”
荧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安慰:“至少底座是看起来不错的,不是吗?而且它确实很大,也确实是摩拉形状的,派蒙,你的眼光没问题,只是运气差了点。”
可莉倒是完全不在意。
她趴在箱子边,戳了戳雕像的脸,笑嘻嘻的:“没关系的哦,派蒙!至少和刚刚一起比赛的时候,大家都玩得很尽兴了!”
派蒙看着可莉那张毫无阴霾的笑脸,莫名觉得心里好受了一点。
她正想说点什么来挽回一下自己作为“全提瓦特最专业寻宝向导”的尊严,目光却无意间扫到了人群中的夏黎。
夏黎一直站在旁边,目光沉沉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
当天下午,王平安领着被他寄予厚望的外乡人,下山去处理信徒的问题,夏黎则是悄然离开了队伍,前往了群玉阁。
群玉阁上,凝光正在批阅文书,却忽听百闻来报,说有客来访。
她正疑惑谁会大白天的登上群玉阁,抬起头就见那位前不久才刚刚归乡的帝君已经出现在了面前。
凝光放下笔,敏锐觉察到了眼前人眉宇间萦绕的一点愁意。
这个发现让她没做什么寒暄的举动,站起身便直入主题地询问:“不知帝君突然来访,所为何事?”
夏黎没有绕弯子,直言道:“此来,是为璃月飞行大赛善后,也为了……那位掇星攫辰天君。”
凝光的神色严肃起来。
她挥手屏退左右,合上殿门后,才转身面对着夏黎,说:“王平安的事,七星已经在暗中调查了。”
“他的信徒中确有不少是当初那场哭症的见证者,受过他的恩惠,是真心实意信他的。另有一部分是听闻传闻后盲目跟风的,不足为虑。但是……”
她略一沉吟,犹豫着说:“除此之外的那些,可就不是那么良善了。”
接下来的话,凝光出于一些顾虑,没有说尽。
但夏黎知道她嘴里说的“那些”中有什么人,也知道她的顾虑在哪里。
剩下那些,是摩拉克斯的死忠。
但这些人,不是他的死忠,也不是钟离的死忠。
他们所效忠,并愿意为之付出心脏的,是那个已经风光大葬的摩拉克斯。
那些人始终坚信摩拉克斯的死亡并非正常,坚信夏黎的继位是一场充满血腥和阴谋的政变。
他们要为自己的帝君复仇,所以才混进王平安的信徒中,意图制造混乱,让夏黎这个“篡位者”治下的第一个海灯节成为一场笑话。
更巧的是,在王平安的信徒中,这群人还碰到了“志同道合”的同伴。
那些因为自己信仰的魔神战死而并入璃月的人,竟和这群人想到一块去了。
他们明面上煽动群众,背地里做起了引发动乱的勾当。
凝光看着眼前的表情,从对方的眼神里确认他已经完全掌握了状况,便没有再赘述情报,直接问:“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夏黎短暂沉思后,为这件事划下了一个底线。
他说:“抓一批,放一批,余者驱逐。”
凝光挑眉:“此意何解?”
“无可救药的那些,留在世上也是祸害,抓去充作劳力,也可以进行最后的废物利用。”
在这一刻,夏黎的语气很是平静,只是冷冷陈述着一个他认定的事实:“被煽动的那部分,抓起来进行教育,有救的放,没救的送去劳动改造。璃月那么大,总有需要人手的地方。”
“至于,剩下那些……”
他顿了顿,眸色渐冷,“既然他们不认可璃月的秩序,那就让他们去其他地方,寻找自己钟意的神明去吧。”
“璃月地域辽阔,但还没大到可以包容一切的地步。”
凝光沉吟片刻,倒没什么意见,只是笑着说:“我还以为,您会更果决一点的。”
夏黎看着眼前这位天权星,并没有觉得自身被冒犯。
他语气稍缓,沉声说:“摩拉克斯的子民,亦是我的子民。既然他们将自身的遭遇归咎于新神即位……”
“那就让他们好好活着,亲眼去看看璃月的未来,看看属于璃月的盛世该是何等模样!”
凝光一怔,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会安排人手,按您说的,在海灯节前把这件事了结。”
交代完正事,夏黎也没着急离开。
他又从炼金袋中取出一物,放于两人中间的虚空中。
那是一个被三角限制器约束住的多面晶体,如今看起来不过西瓜大小,刚一露面,就散出一阵柔和而恒定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照得人暖暖的。
凝光看着眼前之物,眼中闪过疑惑:“这是……?”
“大日御舆的仿制品,你也可以将它理解为一颗恒定的人造太阳。”
夏黎没有解释其来由,只是将此物的安装方法与注意事项凝成了一块玉简,连同那块能量沸腾却轻若无物的仿制品一起,递给了凝光。
而后他交代道:“将此物安装在层岩巨渊的地下,就能照亮那片不见天日的黑暗空间,余下的光和热能压制一些东西,也能让因为环境而生病的人不再遭受恶疾的侵扰……”
凝光接过那枚发光体和玉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稳定暖意,素来冷静自持的天权星难得有些动容。
层岩巨渊地下的那片黑暗,一直是璃月面临的难题。
矿工们在那片黑暗中待久了,会生出一种让药师都束手无策的怪病。
璃月港曾投入人力物力试图解决这个问题,但无论是炼金术还是仙家法器,都无法在那片黑暗中维持足够持久的光照。
那些矿工每天离开阳光走进黑暗,再从黑暗回到阳光下,日复一日,像是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穿梭。
而此刻,一颗被划分到地底世界的太阳,就这么安静地躺在她手中。
凝光抬起头,郑重地向着夏黎道谢:“凝光替层岩巨渊底下的矿工,谢过帝君。”
夏黎摆摆手:“不必谢我,这都是我身为岩君应该做的。”
“有了此物,层岩巨渊的环境必将迎来大变,但有一点,不可肆意增加矿物开采的规模,余下之事……”
“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话落,夏黎便起身离开了群玉阁。
凝光看着那个背影,郑重地许下承诺:“请帝君放心,海灯节的万家灯火,层岩地下的那片光明,都必将会如您所愿的。”
夏黎没有回应。
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身影便消失在了群玉阁中。
屋内再一次恢复了寂静。
凝光独自站在屋檐下,感受着掌心发光器物中蕴含的恐怖威能,轻轻地笑了一声:“人造太阳,还真是任性啊……”
她看向窗外的璃月,轻声感叹:“这世上,恐怕也只有您,会把太阳装进口袋里,去照亮别人觉得无药可救的黑暗了。”
凉风轻拂,吹动凝光的白发。
窗外,节日的气氛真浓,处处都张灯结彩。
而璃月的未来……正如夏黎所说。
终将是一片,盛世。
……
同一时间,王平安也正在带着他钓出的“仙人”们往天衡山下赶。
在走路的时候,他偶尔也会看一眼身后那群外乡人。
虽然最开始的确是破罐子破摔地将那个小姑娘当做了仙人,但通过他的观察来看。
他也不算找错人了。
这些人虽然都是异乡人外貌,但光神之眼的持有者就有好几位。
余下那位金发旅者和那位会飞的小女孩,他肉眼凡胎看不出什么,不过能和一群神之眼持有者打成一片的两人,想来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王平安在抵达山下后,最后一次以掇星攫辰真君的身份,向着他的信徒们发号施令,将这场风波中的所有人都召集了起来。
面具下,王平安深吸一口气,旋即下定了决心。
今天,就是今天,他一定要把这场闹剧做个了结。
集会的地点设在璃月港郊外的一片空地上,王平安到的时候,那里已经乌泱泱站满了人。
他粗略扫了一眼,少说也有一两千号人,比他预想的还多出一截。
有的人他认识,是当初哭症时被他治好的,见他来了便恭恭敬敬地低下头,口中喊着“真君”。
有的人他面生,站在人群后排,目光闪烁,嘴里跟着喊“真君”,眼睛却不住地往他身后的外乡人身上瞟。
也有的人眼神狂热,一个劲高呼着他的那个仙号。
看着这些人,王平安内心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他此前一直都是在三两人面前假装自己是仙人,像今天这样的,他还是头一遭。
至于分清这些人中,哪些是混进来的“坏人”?
那就更是为难他了,他没有那样的慧眼,所想也不过是借着身后那些高人的威势,顺利解散这些信徒,不让其他人有利用之机罢了。
他没想那么多,面对黑压压的人头,即便手指在袖子底下抖得厉害,也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诸位……”
随着高台上的真君发话,底下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王平安看着他们,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无了。
他颤声开口:“……我今日召集大家来此,是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要向诸位宣布。”
信徒们面面相觑,不知道真君又要宣布什么,但看向台上那道身影里的目光里全满是崇敬。
有人小声议论说真君是不是要带他们去觐见仙人,又有人说真君是不是要公布下一道仙谕了。
王平安听着这些话,咬牙抬起手,于众目睽睽之下,摘下了脸上那张傩面。
面具底下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脸,脸颊上还残留着面具边缘压出的两道红痕,看起来异常憔悴。
看着那张脸,一众信徒愣住了。
在他们的想象中,掇星攫辰真君应该是一位鹤发童颜的高人,而不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比他们还要紧张,甚至有些狼狈的年轻人。
他们躁动起来,王平安却抢在他们之前,公布了自己的身份:“其实……我不是仙人。”
“我不是什么掇星攫辰真君,我叫王平安,就是个假装仙人的骗子。”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一些将眼前人视作信仰的信徒当场崩溃,失声高喊:“真君您在说什么啊?!”
“这不可能!”
“您一定是在开玩笑的,对吧!”
看着那些人崩溃的模样,王平安摇了摇头,又从怀中取出了那张泛黄的百无禁忌箓。
符纸上,朱砂所画的繁复纹路,历经数百年也依然泛着明艳的红光。
王平安看着这张陪伴了他整个少年时代,也倾注了他全部仙人梦的符箓,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但那不舍,很快便被坚定取代。
“这张百无禁忌箓,乃是我家传之物。”
“靠着它,我伪装仙人,骗了你们,也骗了我自己,现在……一切都该结束了。”
话音未落,王平安便毅然捏住符纸两端,双手用力。
“刺啦……”
靠着心中秉持的信念,这张货真价实的符箓,被一介凡人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纸张撕裂的声音微不可闻,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开在众多信徒头顶。
随着仙家之物被毁,一股磅礴的仙力登时从裂口处迸发出来,如决堤的洪水那般,向着四面八方席卷!
信徒们吓得连连后退,更甚者有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而作为正面损毁仙家之物的那个人,王平安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幕。
作为首当其冲的那个人,他在一瞬间就被仙力引发的道道罡风吹得皮开肉绽,浑身上下多处绽开了点点殷红,剧痛缠身。
作为一个普通人,王平安此刻遭受到的痛苦,直接超越了他此前人生的总和,可他心中却无怨无悔,硬是顶着血肉撕裂的痛楚,将手中仙箓的残片一点点撕碎,也一点点粉碎着他的仙人梦。
的确,他只是一个骗子,品行不端,甚至能说得上是卑劣。
可就算是卑劣之人,也有他的坚守啊!
为了亲手遏制他酿下的祸端,王平安撕毁百无禁忌箓残片的动作越来越快,暴走的仙力波动,也在这样错误的销毁方式下变得愈发狂暴。
众目睽睽之下,高台上的王平安几乎被那道青光淹没了,正在后方观望的可莉他们完全没料到会王平安会如此直接,想要出手阻止时已经太迟了。
就在在仙力即将失控之际……“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倏地拂过全场的骚动。
角落里,温迪不知何时已取出了随手携带的竖琴,指尖轻拨琴弦,荡开一阵柔和的琴音。
风,在琴音中婉转,无声扩散至全场。
随着柔风过境,那股暴走的仙力当即如同是被春风拂过的积雪那般,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风停,光止。
高台上,被千风救回一条小命的王平安站在原地大口地喘着粗气,在他脚下,碎了一地的符箓碎片,还在散发着微弱的余晖。
信徒们呆立原地,看着高台上那道染血的身影,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尤其是被王平安出手“救”了的那些人,此刻更是感觉天塌了。
信了这么久的真君……居然是个骗子?这世道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
人群中,数十道目光悄然交汇。
那是混在信徒里的别有用心者,眼见王平安自毁长城,便知道他们不能再等了。
随着这些人下定决心,下一秒就有一个尖利的嗓音刺破寂静。
“这是假的!大家不要被他骗了!”
一个中年男人从人群中站出,指着王平安身后的可莉等人,声色俱厉地暴喝:“你们看真君刚才的样子,分明是被逼的!”
“真君一定是被那些外邦人挟持了!你们看那些人……全都是蒙德人!一定是外邦人用了妖术,挟持了真君!”
“这些外来者,想要瓦解我们璃月人对仙人的信仰!”
这话一出,原本信念崩塌的信徒,像是在绝境中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眼神瞬间就变了。
狂热的信仰,重新在他们眼中燃烧。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的信仰不再是为了高台上的那个人,而是为了他们心中的掇星攫辰真君!
“没错!一定是这样!真君可是亲自救了我一家老小,就连哭症的消失也是在真君出手之后……那样的真仙,怎么可能是假的!一定是这些外来者绑架了真君!”
“赶走这些外邦人!还我真君!”
在余下一些具有煽动性的附和声中,这些信徒彻底狂热了。
人群开始躁动起来,甚至有人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子,朝可莉他们扔了过去。
一颗石子擦着班尼特的肩膀飞过去,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派蒙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蹿了一个身位躲到荧身后,声音都变了调:“诶……?!他们怎么还扔东西!”
看着底下那些将高台包围起来的人群,荧皱起了眉。
她见过虔诚的信徒,也见过狂热的追随者,但这样狂热到被当面揭穿真相后依然选择践行愚信的璃月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在这一刻,她忽然明白,当初夏黎幻化龙身入主玉京台时,面对那些虔诚跪拜的璃月人,脸上为什么会是那种无悲无喜的表情。
信仰这东西,既能让人向善,也能让人疯狂。
班尼特挡在众人身前,看着下方躁动的人群,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温迪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温迪没有回答。
他看着下方那狂热的人群,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往事,深深地叹了口气。
菲谢尔也收起了中二的姿态,与奥兹一起,警惕地望着周围。
杜林与慕光这两只龙不是很能理解这些人的反应,他们下意识升空,有些不适地皱起了眉。
阿贝多倒是直接地多,他在信徒暴动的第一时间,就控制岩元素撑开了隔绝双方的屏障,将冲突死死限制在了口头上。
高台上众人包围的中心,可莉看着下方的人群,小脸有些发白,眼神中也充满了困惑。
“大家……这是怎么了?”
重新上线的温迪摇了摇头:“狂热一旦滋生,理智便很难留住,他们被执念裹挟,已然面目全非了……”
在他说话时,局势,即将失控。
就在这时,一道水蓝色丝线忽然在人群穿梭,精准地缠住了那个叫得最凶的中年男人。
丝线收紧,那人被反剪双手,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呃啊……!”
那人嘴里还想说什么,却被丝线勒得痛呼一声,发不出声了。
在男人受困的同一时间,周围几个被锁定的目标也被水蓝色丝线死死束缚在了原地。
从丝线上荡开的水花,更是浇醒了狂热的人群。
感觉脸上一湿的众人,下意识看向水滴来源,就见一个身着深蓝紧身衣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人群边缘。
其人一头深蓝色短发,眼神锐利如鹰,手中还牵着那根水蓝色的丝线。
那是……神之眼持有者?而且还在人群中发难了?!
这些找回理智的人心下一惊,唯恐遭到波及,停止了喧哗。
他们这一听,那些还想做些什么的人就变得尤为突出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人群中再次有人向身边人发难了。
伪装成信徒的数十个暗探迅速出手,将一个个早已甄别出的目标按倒在地。
信徒们吓了一跳,下意识四散开来,腾出一片空地。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被按在地上的人还不死心,扯着嗓子大喊:“居然在璃月的地盘上帮着外国人欺压咱们自己人,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