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刚说完,八重神子的狐狸耳朵就“唰“地竖了起来,两眼放光地眼巴巴看向了雷电影。
周围的其他人听到夏黎的话,也纷纷露出了惊讶之色,眼神扫向了雷电影。
在众人的注视下,雷电影站在原地,一整个愣住了。
什么生机?
什么记忆?
她怎么什么都没感觉到?
她凝神看着那截焦黑的神樱残桩,感知探进去又收回来,探进去又收回来。
结果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感应到。
她眨了眨眼睛,一个令她脊背发凉的念头悄然浮上心头:难道,我真的不擅长找东西吗?!
作为雷神,雷电影陷入了短暂的自我怀疑。
但她很快回过神,轻轻点了点头:“……好,我试试看。”
雷光一卷,将那截神樱残桩收进了一心净土中。
而后,有些不信邪的雷电影打开了通往一心净土的通道,打算再去找找看,顺便试着再制作一个故友型人偶。
雷电真跟着一起走进了一心净土,抽象的五官中也能看出满满的期待。
八重神子则兴冲冲地跟在两姐妹身后,整个人都因为这样一念升至天堂的经历而看起来轻快了不少。
三人自顾自离去,留下的烂摊子则完全丢给了有口难言的将军。
山顶上,雷电将军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但她的眼部着色功能……似乎又出了点小问题。
派蒙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那尊一动不动的将军人偶,忽然问:“夏黎,那个神樱树桩里面留住的记忆……真的会是花散里吗?”
夏黎摇头:“我也说不准,那只是一段记忆而已。”
派蒙歪着脑袋,满脸困惑:“记忆……有什么不一样吗?我觉得,只要是花散里就好啦。”
荧也看向夏黎,眼中带着同样的疑问。
在她看来,花散里和雷电真,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
面对这个问题,夏黎沉默了一会,靠在山崖边看着远处海面上正在渐渐散去的云层。
头顶的蓝天依旧很蓝,即便明知是虚假的,看着也赏心悦目。
夏黎认真思考了很久,才给出了他的回答:“不一样的。”
“记忆终究只是记忆,单独的它已经停留在过去,不会再往前走了。”
“即便她拥有故人的一切,能像故人一样思考,一样说话,一样做出故人会做的选择。她也已经停留在过去了,不会再有变化了……”
夏黎顿了顿,而后认真地对着两位同伴说:“唯有灵魂,才能抵达未来。”
派蒙听得似懂非懂,给出了她最朴素的判断:“可是……对我来说,只要那个和我们一起冒险过的花散里还在就好。”
“不管她叫花散里还是狐斋宫,她都是她,对吧?”
荧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很明显,在这个问题上,她难得的和队里的吉祥物站在了一起,觉得夏黎说得太过严重了。
她想了想,也给出了自己的看法:“我觉得夏黎说得太严重了。记忆也好,灵魂也好,只要那份心意是真的,她就是她。就像你……”
荧抬起眼看向夏黎,“你从那棵树变回人的时候,我也觉得你还是你,不会因为你曾经是一棵树就变成另一个人。”
夏黎一愣,旋即哑然失笑,不再辩解。
他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并没有唯一且正确的那个,就像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样。
有关记忆的看法,每个人心中都是不同的。
但……
岩石的特性,让他对记忆太过于敏感了。
作为与岩石共享记忆的神明,夏黎很清楚单纯记忆构成的存在是什么样子。
那种形态,就像是一块琥珀,里面的昆虫栩栩如生,翅膀上的每一条纹路都清晰可见,但它不会再扇动翅膀,也不会再飞向下一朵花。
在岩之权能的感知里,纯粹的记忆……哪怕再逼真,也已经是另一个人了。
人是会变的,但记忆不会。
作为存储记忆,却又最容易丢失记忆的岩石,他无法像雷神与其眷属那样,将一段记忆看作是在生命中留痕的故人。
可同样的,这只是他一家之言。
不可好为人师,将个人的观念强加于他人。
同样的,这些话岩石知道就好,没必要让她们知道。
她们只需要知道花散里还在,这就够了。
在夏黎的沉默中,山崖上的风又暖了几分,像是春天来了。
三人枕着底下的影向山,望着头顶的天空,吹着风安静地享受着午后。
谁也没有再说话。
三人的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得长长的,一直延伸到山崖边缘,融进了影向山重新开始流动的风里,而后……飘向了一个崭新的篇章。
一切尘埃落定。
扎根在这片土地上,跨越了时空的深渊污染,也至此,迎来了终结。
被「永恒」法则凝固的人民史诗,也迎来了它的解放。
在稻妻,看不见的时轮重新开始转动,推动着劫后余生的稻妻人民,缓慢而坚定地,步入下一个崭新的未来。
……
与此同时,稻妻外海,某座无名海岛上。
若娜瓦孤身一人,行走在寂静的海岸线上。
她周游列岛,勤勤恳恳。
每到一处,都会为那些已经无可挽救却还在苟延残喘的地脉,送上名为「死亡」的宣告。
死亡被锚定的瞬间,地脉的枯枝便会自动脱落。
这种时候,若娜瓦总会将那些带着死亡印记的枝干一根根收起,作为修补稻妻地脉的材料。
其中被深渊污染的数据与灵魂,也会在「死亡」中得救,获得不被抛弃的机会。
在这个海外无人的时间点上,没有人看见她的奔波。
喧嚣落幕,鸣神岛上的所有人都在庆祝劫后余生。
唯有「死亡」,今日依旧在岗。
若娜瓦抬起手指,在加班的怨念中,指尖落下一道漆黑的光线,宣告了这个孤岛的死亡。
然后……
她对自己说:“……累了。”
话音落下,若娜瓦在空中悬停了一会,计算了一下剩余的工作。
然后……
在更加浓郁的黑气包裹中,她默默朝下一座海岛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