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斧的讲述中,海面渐起迷雾,似有风浪将至。
在这个灾劫将至的前夕,斧家记录下的过往,被他转述给了看起来更有希望活下去的金发旅者,希望对方能带着这些故事活下去,并将它继续传递给下一个人。
阿斧说完最后一个字,屋里安静了下来。
码头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越来越浓的焦臭味。
派蒙思索着自己听到的内容,眉头紧蹙。
荧牢记自己作为见证者的使命,起身向阿斧道谢:“感谢你的叙述,接下来……请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她们走出了集中安置点,夏黎的神念恰在此时发出了声音:“接下来,请前往踏鞴砂,从另一个角度见证下这份过往吧。”
“夏黎?”
派蒙冲着空气喊了一声,然后压低声音:“你现在在我们身边吗?刚刚阿斧讲的那些故事,是真的吗?派蒙好像没听太懂……”
荧侧头看了她一眼:“派蒙……我们是来听故事的,不是学者。”
夏黎也笑着说:“故事的真假,不在于我说,而在于你是否承认,我已安排好了接下来的路线,接下来……去踏鞴砂吧。”
言罢,收到某种信号的荧就一把抓住东找西找的派蒙,借助地脉传送离开了鸣神岛。
……
等派蒙再次睁开眼,扑面而来的已经不是离岛带着海盐味的风,而是一股浓烈到让人反胃的深渊气息。
踏鞴砂,这个曾经稻妻最大的冶炼中心,如今成了一片被深渊黑雾笼罩的废墟。
派蒙捏着鼻子,声音闷闷的:“好臭!深渊不是刚刚才冒出来吗,怎么扩散得到处都是了!”
御影炉心的废墟在深渊的侵蚀下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面貌,黑雾从每一道地缝中渗出,将土壤染成了腐坏的暗紫色。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雾中,还有兽境猎犬三五成群地在废铁堆之间穿行。
荧也因为这样的环境而下意识皱起了眉:“按照阿斧的说法,发生在这里的事情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了,可这样的环境……”
话音刚落,她说话的动静就吸引了一道黑影从雾中窜出。
那是一只兽境猎犬,浑身的甲壳上覆盖着暗紫色的纹路,张嘴就直取荧的侧翼,咬了过来。
荧抬手凝聚出一柄岩枪,枪尖精准地贯穿猎犬的下颚,把它整只钉死在半空中。
“魔物越来越多了……”
荧看着兽境猎犬死亡后留下的爪器,默默撑开玉璋护盾套在了自己和派蒙身上。
随着深渊被屏障隔绝,派蒙立刻就像是活了过来一样,立马抬头寻找起可能记载有过往故事的东西。
但看了一圈,周围除了黑就是黑,只剩下深渊了。
她转过身,小手一摊:“没看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呢……”
荧也结束了观测,对着派蒙摇了摇头。
在这样高浓度深渊覆盖的地方,就算几百年前的过往会留下什么痕迹,一切也早已湮没在黑潮中,无从寻觅了。
她们有些束手无策之际,一道温和的岩金色光芒,忽然从荧怀中的神之眼上亮起。
夏黎姗姗来迟的神念,附身在荧的神之眼中,给出了指引。
“没关系的,荧,无人可问,不还有岩石吗?”
岩元素铺开,如一盏在黑暗中点燃的灯,将周围的黑雾逼退了数尺,在废墟中隔出一小片干净的空地。
在派蒙好奇的打量中,岩石开始说话了。
整片区域的岩层表面同时泛起淡金色的光纹,那些纹路像水波一样在石面上扩散,从地面升了起来。
那些半透明纹路交织成墙壁,墙壁围成馆舍,借景之馆的轮廓在荧和派蒙面前缓缓展开,像一张被时光浸透的旧画卷。
画面中,一个少年静静躺在借景之馆的地板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的面容精致得不像凡人,闭着眼睛,像一件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艺术品,看上去既没有真正活过,也不像死了,很安静,也很纯粹。
“欸?那就是夏黎你说的人偶吗?”
派蒙凑近了光幕,歪着头端详了好一会,皱起眉头,“感觉好像看起来没什么力气的样子……”
夏黎的神念发出一声有些无奈的声音:“拜托,人家现在可是愚人众的第六席。”
派蒙缩了缩脖子,往荧身后躲了半个身位。
但八卦的本能很快压过了对强者的畏惧,她又探头探脑地凑了回去,继续盯着光影中那个蜷缩的少年。
画面继续流动。
年轻的人类工匠,桂木,在借景之馆中发现了沉睡的人偶。
他把人偶带回了踏鞴砂,给他起了名字,叫他“倾奇者”。
在接下来的幻影中,御舆长正、锻刀师丹羽的面孔逐一出现。
四人在平常却充实的日子里,渐渐结下了友谊。
美好,纯粹,且不沾半分阴谋。
在这样友谊的支撑下,四人合力锻造出了一柄名为「大踏鞴长正」的名刀,作为友谊的见证。
在炉火映照下,四个人的笑颜被烙印成了无法磨灭的记忆。
画面上,人偶少年捧着那柄刚出炉的刀,脸上的表情腼腆而认真,像一个第一次收到礼物的孩子。
派蒙托着下巴坐在荧的肩头,看着光影里那个逐渐有了笑容的少年,小声嘟囔:“唔……完全想象不出他变成很厉害的样子呢。”
“不过……”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脸八卦地小声嘀咕:“既然他是雷神造出来的第一代人偶,那他……是不是算是那个坏女人的……哥哥?”
她回头看向夏黎的神念,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夏黎的虚影沉默了两息,而后幽幽开口。
“……从某种意义上说,算。”
派蒙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心里却像是抓住了坏女人的神奇小把柄一样,关注点完全错位了。
在她的震惊中,夏黎又补充了一句:“但雷电将军的制作材料,是雷神自己的身体。所以从另一个意义上来说,将军也是他的创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