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
荧在心中低语了一句,没挑明了说,只是朝派蒙摇了摇头。
这让派蒙更迷惑了。
她正打算再问,夏黎却为了避开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极其自然地主动岔开了话题:“先不说这个,你们怎么跑到这岛上来了?这个海岛看着可不像是在鸣神岛境内。”
一提到这个,派蒙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她用两只手比画着,添油加醋地把这几天的遭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稻妻的斗虫大赛,到小女孩妙妙的故事,再到她们来海岛放烟花,结果完事后某只天狗大将突然带着人靠近,把宵宫和一斗一左一右抓走的全部过程。
“那个天狗大将可凶了!”
派蒙攥着小拳头,义愤填膺地控诉,“她说我们在鸣神岛附近燃放未经审批的烟花,违反了稻妻治安条例第七条第三款什么的!押着宵宫老板和一斗他们就划船离开了。”
荧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她没有为难我们,说是将军大人有令,可以对我们网开一面,但宵宫和一斗是本地人,得带回去批评教育。”
“……就是这样。”
派蒙摊开手,又指了指篝火边的沙滩,“我们现在正在收拾昨天放烟花留下的痕迹,那个九条裟罗说,不收拾干净就不许回去。”
夏黎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沙滩上还散落着几个烟花的纸筒,礁石上堆着燃烧过的残骸,还有几只螃蟹正举着钳子好奇地扒拉着一截没烧完的引线。
夏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他摸了摸下巴,忽然一本正经地提出了一个和当前话题完全没有关系的建议,“既然如此……那咱们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来一场海岛野炊吧!”
“诶?!”
派蒙的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夏黎你还没吃饭吗?那要不要先拿派蒙的烤鱼垫一垫?”
她指了指篝火上那条已经烤糊了一半的鱼,脸上闪过不舍,但还是十分认真地说,“派蒙可以分你一半哦!虽然只有一半能吃了,但分量还是很足的!”
夏黎看着派蒙那一脸忍痛割爱的表情,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伸出手,摸了摸派蒙的头,“不用,你们先看着火,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抬手在空气中划了一道裂隙,紫金色的光芒一闪,整个人就消失在了海岛的微风里。
裂隙合上,沙滩上只剩下篝火噼啪作响的声音,偶尔有海浪拍打礁石充作伴奏,但毫无疑问是安静了下来。
派蒙飘在半空中,盯着夏黎消失的位置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地转向荧。
“……荧。”
“嗯?”
“你有没有感觉……夏黎好像有点怪怪的。”
小派蒙再次把那副学者眼镜戴上,像是发现了真相那样,飞到荧身边说:“派蒙也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但是总感觉他好像疯疯的。”
荧沉默了片刻,脑海中下意识回想起刚才夏黎看向她们时的那个眼神。
那个笑容还是和平时一样欠揍,语气还是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但他看她们的目光,像是怕一眨眼就会不见了似的。
她沉吟片刻,不太确定地说:“……他好像,很久没见到我们了一样。”
“诶?我们不是今天早上才分开的吗?”
派蒙挠了挠头,不太能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很久?可是从夏黎去掉队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天而已。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最终决定不去想这个复杂的问题,转而飞到篝火边上,试图拯救那条已经烤糊了的鱼。
大约一分钟后,空间门再次在篝火旁打开。
夏黎抱着一大堆东西走出来。
怀里摞着几个油纸包,胳膊底下夹着两瓶还没开盖的蒲公英酒,手指上还勾着一串用草绳拴着的熏鱼。
他往篝火边一坐,把东西往沙滩上一摊。
最上面的那几样东西,派蒙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塞西莉亚花蜜酿的甜酱,蒙德城北郊特产的小麦面包,风起地附近才有的野山莓。
一看就是蒙德的特产。
之前离开蒙德时准备的特产,早已经被他们消耗一空,如今出现这些东西,再加上夏黎刚刚打开空间门的举动。
不难猜到,她们的岩神大人刚刚去了哪里。
一瞬间跑到蒙德去搬食材回来,这不像是野炊,这像是某种应激反应。
荧和派蒙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脑海里同时闪过同一个念头:夏黎被那个坏女人欺负了!
在夏黎反常的行为面前,两人默契地没去追问原因。
荧默默站起来,接过那堆的食材,按品类分好,该串的串,该片的片,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老冒险家特有的干练气质。
派蒙则飞到篝火边,忍着流口水的冲动,把篝火上第一条烤好的鱼,双手捧着送到了夏黎面前。
那是烤得最完整、最金黄、最香的那条。
她像是献宝一样,笑着说:“给你!这可是第一份哦!趁热吃!”
夏黎看着那条烤鱼,又看看派蒙那张写满了“虽然我很想吃但我更想给你吃”的小脸,心里某个磨出了老茧的地方,悄然软化了。
他接过烤鱼,轻轻咬了一口。
鱼皮焦脆,鱼肉还带着海水的微咸,油脂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他的喉咙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
五百年,他已经整整五百年没有尝过正经食物的味道了。
如今久违品尝到那份滋味后,夏黎只觉得味蕾再一次得到了滋养,连咀嚼的动作都下意识变得慢了。
荧在一边处理着夏黎带来的食材,即便看出来什么,也没有不合时宜地出声询问。
她只是在夏黎吃完手里烤串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把烹制好的食物顺手递过去。
派蒙则要更直接一些。
她的手很小,只能同时照顾到三份烤串。
两串给了夏黎,一串自己留着。
可在发现夏黎两串都吃完了之后,派蒙又总会默默把自己那串也递了过去。
“派蒙不是很饿!真的!”
她一本正经地解释,小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