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电影转身走进一心净土深处,来到了那片被「永恒」封存的区域。
这处被时间遗忘的角落里,存放着一些不为法则所容,却是雷电影无法割舍的旧物。
她在这片区域中,找寻到和旧友闲时品茗闲酌的器物,而后转身走回了那片和外界最近的区域。
跪坐在方桌的一侧,雷电影取出三份酒器,又从夏黎手中接过那瓶千风佳酿,低头往酒盏中斟着酒。
青色的酒液落入杯中,激起的酒香被外面吹来的风卷着送了出去,偶有樱花落入其中,被酒液醉得打起了旋。
灵体状态的雷电真在她对面跪坐下来,下意识伸手想要帮忙,手指却从酒器中穿了过去。
雷电影见状,动作顿了一下。
雷电真倒是毫不在意,收回手,笑着说了句:“看来以后只能让影给我倒茶了呢。”
雷电影低下头,轻声应答:“……嗯,我给你倒。”
夏黎盘腿坐在方桌的另一侧,目光在雷电真的灵体上停留了一瞬。
这位上代魔神的灵体很轻,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樱瓣。
分裂灵魂这种事,本就是对法则的忤逆,即便有那层包裹的外壳保护,五百年的光阴冲刷下来,能保持意识清醒也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了。
雷电影承载了五百年的孤寂,但将残魂锁于不见天日之地五百年的雷电真,所承受的又哪里会比妹妹少呢?
那种能跨越时间传递的包裹,本身就不是什么好去处。
其中之地不可与外界接触,眼不见光,身亦不可闻,甚至连撕裂灵魂的阵痛,也会在多重力量的固化下,保持着原样,久久不散……
这样五百年下来,寻常人早已疯魔了。
可雷电真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她还是像姐姐一样,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夏黎摇摇头,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身前那杯斟满的美酒,往雷电真那边推了推。
看着盏中微微荡漾的酒液,雷电真轻轻笑了一声:“风神的千风佳酿,当年七神聚会的时候,我喝过一次。”
“那时候巴巴托斯说,这酒要在有风的地方喝,才能品出最好的滋味。”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向自家妹妹:“影,你这里没有风呢,外界吹来的风虽好,可终究是少了几分滋味的。”
雷电影闻言,握着酒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知道姐姐在说什么。
一心净土是她的内心世界,这里没有风,没有花,没有四季更迭,一切都是她心象的真实显化。
五百年来,这里只有永恒的静止,和不会散去的雷光。
因为她把自己关起来了。
连带着把整个世界也关在了外面。
如今被自家姐姐问起,她短暂沉默后,轻声做出了承诺:“……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夏黎端起自己那杯酒,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酒液。
酒面上倒映着一心净土外纷纷扬扬的落樱,倒映着雷电影微微泛红的眼眶,也倒映着雷电真那只虚幻到快要透明的手。
他忽然开口:“要我说,这酒最好的滋味,不在风里,而在人心里。”
说话间,他举起了酒盏,笑着说:“有故人相陪的地方,便是困在无风之地,那也胜过世间万般滋味了。”
雷电真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岩神大人如此点评,那应该我是想岔了。”
残魂勾动一心净土内的法则,借用妹妹的力量,短暂获得了干涉现实的能力。
她举起了装酒用的朱红小盏,雷电影像许多年前一样,学着姐姐的样子,也跟着举起了酒盏。
三只小盏在落樱中轻轻相碰,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
落樱纷飞,酒香不散。
神樱树的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在低声唱着一首很久以前的歌。
雷电真端起酒盏,低头抿了一口。
可灵体无法真正饮下任何东西,但那酒液的香气穿透了她的唇齿,带起一阵极细微的清风。
风从她的指尖穿过,撩动了雷电影的鬓发。
雷电影怔怔地看着那片被风拂动的发丝,低下头把脸埋在杯中酒水里,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表情,但她端碗的手,却是出卖了她。
历经五百年的孤寂、五百年的恶战后,那颗耿直却不擅长应对诸多琐事的心,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安宁。
夏黎看着某位宅女又哭又闹,好可怜的样子,笑着仰头饮下了大口的酒水。
千风佳酿入喉的瞬间,带来了一缕被冠以「自由」之名的清风。
那风里有蒙德城的歌声,有果酒湖的水光,也有那若有若无的蒲公英香味萦绕在周身。
他们托举着夏黎,让他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段记忆,回到了那个有风有酒的起始之地。
枯寂的心灵,被清风抚慰。
可那点点酒水,却顺着被射穿的胸膛,一点点滑落了出去。
夏黎痛饮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个还没愈合的破洞,眉头微蹙。
堪比恒星撞击的箭矢,留下了难以愈合的伤势。
即便那部分力量认可了他的坚守,造成的伤害也无法撤回。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视丰饶为死敌的巡猎力量,还在阻挠着夏黎对这份伤势进行处理。
这诸多不便,便是他们在冲突中造就的后果。
但就像是夏黎之前所说的那样,这区区致命伤真的不算什么。
从他身负丰饶之种的那一刻起,这世上就很难再有什么攻击是能彻底杀死他的了,即便是区区致命伤,也不过是让他喘气漏风,喝水漏水而已。
根本无法为他送上一场死亡。
夏黎感受着那种喝了等于白喝的新奇体验,眉头渐渐舒展,又喝了一大口酒。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地看向了雷电影身后的角落,暗暗偷笑着。
在那里,还站着酒桌之外的第四个人。
这个人是谁呢?好难猜呀……
角落里,雷电将军看着刚刚获得自己承认,结果立马就变得又哭又闹的本体,默默释放了自己新学会的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