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云轻哼一声，“削月，理水，你们两个老混蛋，也别想着打什么歪主意了，就好好在这人世间反省去吧。要不是放心不下申鹤这孩子……”
她偏头看向申鹤，眼神很是慈爱，可一回头立马又变脸了：“我才懒得下山来见你们这两个老混蛋。”
削月收起了方才的讪然，语重心长道：“留云，你让申鹤下山，可是决定让她入世了？”
留云沉默了一息，抬手轻轻拂过申鹤肩头一片无意间沾上的草叶，动作很轻。
“这孩子命犯孤煞，我能在绝云间护她周全，却护不了她一辈子，她需要多接触些人。更何况……”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也不知是哪句话让这孩子误会了……我给那两座洞府施加了缩小术法，本意是让她揣身上带下山，等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托着山走到了半山腰了。”
整个街道都安静了一瞬。
派蒙从荧身后探出脑袋，看看申鹤：“走、走过来的？用走的？！还带着两座山？”
申鹤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然地陈述：“路不难走。”
留云转过身，面向夏黎拱手。
方才怼老友时那股傲娇劲已经散了，她的声音端得周正矜持：“留云见过帝君，此番下山，除了押送这两个老混蛋的家底之外，另有一事相求。”
“申鹤自幼在绝云间长大，于人情世故所知甚少，又因命格孤煞，始终未能真正走入世间。我虽能教她仙法机关，却教不了她如何与凡人相处。”
“所以，帝君……”
她微顿片刻，垂眸恳求，“能否让这孩子留在璃月港，托您照看一二？”
夏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申鹤，申鹤也正看着他。
那双淡如霜雪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期待，也没有任何抗拒，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一个结果，像是这件事无论被答应还是被拒绝，她都会用同样的态度去接受。
夏黎转回目光，对留云说：“好，我答应了，这些天我会给她找个去处的。”
留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感激的话。
仙人之间本就不需要太多客套，而且之前那次在洞天的初遇，已经让她光是站在这里就有点脚趾扣地了。
要不是放心不下申鹤，她才不会硬着头皮来求这位新帝君。
至于，削月和理水么……
那两老混蛋就在这人世间好好反思去吧！
这么想着，留云退开两步，让申鹤走到院中。
申鹤走到夏黎面前站定，将两座小山往旁边一搁，动作利落得不像话。
好一阵地动山摇后，她直起腰，朝夏黎微微颔首。
派蒙飘到申鹤面前，仰着头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位比自己高了不知多少个头的白发女子，想起了昨天夏黎对她说的话。
现在她也算是仙人了，既然是仙人，在同事面前总不能太丢脸。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把腰板挺直了，小手端端正正地交叠在胸前，把自己还记得的所有头衔一口气念了出来：“你好申鹤！我叫派蒙！也是仙人！仙号是太上云间浮灵极星长生圣明昭灵万象护行旅统伏妖祟证应降荡魔派蒙真君派蒙！请多关照！”
此言一出，四周的空气就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削月的眼角剧烈抽搐，理水低头专注地研究地板的纹路，喉结却忍不住上下滚了滚。
留云缓缓转过头，用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复杂目光看向夏黎，显然是被某个仙号的离谱程度给震住了。
申鹤低头看着派蒙。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种如霜如雪的平静，但那双淡漠的眼眸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极其认真的涟漪。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对派蒙说：“我记住了，大神通者，派蒙。”
派蒙被她这郑重的语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头嘿嘿笑了一声：“也、也没有那么大神通啦……”
……
与此同时，岩上茶室。
夜兰坐在茶室最深处的隔间里，面前摊着两份情报。
第一份是关于昨日那两个与仙人形象高度吻合的人，在内城闲游并驻留的地点，第二份是那份剑指璃月的枫丹报纸。
她对面坐着一个戴着特殊头盔的情报人员，头盔表面嵌着密密麻麻的符箓和机关回路。
情报人员问道：“头，那位担山的女子仙人进那个地方了，咱们还要继续盯梢吗？”
夜兰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椅背上，指尖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有仙人担山过闹市，引发的轰动可不小。
而且他们这些人看得清楚，那两座山上被施加了缩小术法，还不是完全状态。
如果在人群密集的地方失控了，那造成的损失将不可估量。
按理说，这种级别的异常现象，总务司情报处必须全程跟进。
但那个地方，目前是那位新君的落脚点，凝光甚至专门给岩上茶室发了一份备忘录，措辞极为克制，翻译成人话就是：别惹他。
而更麻烦的是，这位新君身上有某种类似仙法的遮蔽。
只有借助秘法搭建的观测仪器，情报处的人员们才能勉强绕过遮蔽，确认那里确实有个人，而不至于被引导性忽略。
光是为了确认那位新君的落脚点，岩上茶室就已经消耗了三套符箓机关，更别说去监视了。
可作为璃月港情报系统的负责人，夜兰终究没办法放任这样的隐患不管。
她沉默片刻，权衡利弊后开口了：“继续盯，至少确认一下其他仙人来拜见新君的目的，那两座洞府不会凭空搬下来，仙人入世总该有个由头。”
探员点点头，重新调整头盔旋钮，朝小院方向聚焦。
就在这时，一点岩光在他头顶无声浮现。
那点光很小，只有一粒花生米那么大，在清晨的阳光中几乎微不可察。
光点中，一只由纯粹岩元素构成的小手从虚空中凝聚而成，翘着兰花指，食指微微后仰，对准了探员头顶上那顶还在嗡嗡运转的符箓头冠。
“作为神明，我也是需要隐私的……”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探员耳边响起，尾音还没消散，那根食指弹了下去。
探员瞳孔骤缩，可他没来得及喊出声，一股劲力就精准地击碎了头冠内部的符箓纹路，而后余力化作一道冲击波，将头冠从他头顶弹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