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兵?
那是没资格碰战功的,拿的钱只有一半,还得看锐士的脸色。
如今赵封这一剑,直接把这辈子梦寐以求的东西砸在了脚面上。
换做旁人,早就高兴得跳脚大喊大叫了。
可赵封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铜牌一眼。
魏全走近两步,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眉头紧锁,满脸不可思议。
“心里就没点波澜?”
“连句漂亮话都不说?”
赵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看似憨厚实则疏离的笑意。
“百将言重了。”
“当时情况危急,我只是本能地想救您一命。”
“哪有空去想什么身份尊贵不尊贵的。”
他把铜牌塞回魏全手里,转身就走。
“您先歇着,我去背 了。”
“多背两具,能多刷两点属性。”
“至于封赏那些虚名,还不如实实在在的数据来得实在。”
魏全握着还带着余温的铜牌,愣在原地。
看着赵封佝偻着背影重新融入尸山血海之中,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刚才那一剑,若是慢上半分。
自己这条老命就得交代在这里。
救命之恩,重如山岳。
但这小子,却视功名如粪土。
“发什么呆!”
魏全回过神来,怒吼一声打断了众人的窥探。
“几个机灵点的,过来!”
“把这暴丘的脑袋割下来,用油布包好。”
“我要立刻去见军侯!”
“此等大功,绝不能埋没!”
“喏!”
几名士卒闻令而动,迅速抬起那具残缺的尸身。
魏全带着人转身离去,去向军侯复命。
“别急着撤。”
“仔细搜搜残肢断臂,万一还有喘气的呢?”
“若是活捉或找到完整 ,功劳可比死尸大多了!”
随着魏全身影远去,百将营地的兵卒们瞬间来了精神。
他们像秃鹫发现腐肉一般,开始在堆积如山的血肉中翻找,眼巴巴地盼着能再捡漏一个大功。
而在这场争抢中,赵封却显得格外冷静。
他一边扛着沉重的尸块,一边在脑海中调出面板。
【宿主:赵封】
【年龄:15岁】
【力量:316】
【速度:206】
【体质:208】
【精神:201】
【剩余寿命:86年零68天】
【随身空间:2立方米】
赵封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三百斤的力量?这一拳下去,估计能把人的脑袋直接砸进胸腔里。
两百的速度,意味着他在战场上就是道闪电,常人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至于这恐怖的体质……肾脏功能简直强得离谱。
要是真练到一千点,那岂不是传说中的金刚不坏之躯?
最让他心动的是精神属性。
两百一的数值,已经隐隐触碰到感应天地灵气的门槛。
前世那些修仙小说里的场景,难道要在大秦重现?
背尸这种苦差事,此刻在他眼里,竟成了变强的捷径。
另一边,上将军大帐内气氛肃穆。
秦王嬴政亲下诏书,蓝田大营十万铁骑压境,主将李腾挥师直取阳城。
而真正的定海神针王翦,则坐镇秦韩边境,稳如泰山。
“父亲。”
王贲站在巨大的地图前,难掩激动之色。
“战局进展极快,李将军的大军已逼至阳城脚下。”
“不出三月,韩国名将必将斩尽杀绝。”
王翦并未接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儿子:“疆域狭小,兵力不足十万,你觉得大王为何要让蓝田大营倾巢而出?”
王贲略一思索,立刻答道:“陛下意在扫平六合。
灭韩只需偏师即可,但防备赵魏两国的虎视眈眈,才需要主力压上。”
“有点意思。”
王翦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深邃:“多年前秦国就有能力吞并韩国,但我们忍了。
如今出手,就是要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亲卫满脸喜色地冲入大帐,单膝跪地。
“上将军,后勤部传来捷报!”
王翦眉头微挑,挥手示意:“讲。”
“他们在战场废墟中,发现了暴丘的踪迹!”
“人就在外头。”
亲卫垂首,声音压得极低。
王翦脚步一顿。
“四天。”
他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锐光,“总算有了下落。”
“去看看。”
话音未落,他已经大步跨出营帐。
王贲紧随其后,神色凝重。
帐外寒风凛冽。
暴丘的尸身横陈在地,胸口处,一柄长剑深深没入,鲜血顺着剑脊蜿蜒而下,还未完全凝固。
“刚断气不久?”
王翦眯起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那具 。
血迹尚温,绝非死了数日之人。
“上将军。”
身旁亲卫侧身让开,指向一名浑身尘土、满脸惶恐的 ,“此人是后勤军的一名军侯。
正是他所部发现了暴丘的 。”
王翦视线转向那名军侯,语气平淡却透着威压:“谁动的手?”
军侯扑通一声跪地,额头紧贴地面:
“回禀上将军,是我营中一名后勤卒子。”
……
大秦律法森严,尤其是军功授爵制,容不得半点沙子。
军中设有专职监察官,一旦查出冒领军功,无需审讯,直接奏报秦王,严惩不贷。
早年间或许还有世家子弟敢铤而走险,如今这规矩已深入人心,无人敢触这根逆鳞。
“一个后勤杂役,杀了韩国大将暴丘?”
一旁的王贲眉头紧锁,满脸不可置信。
军侯磕头如捣蒜:“千真万确!”
“暴丘卸去重甲,混在死人堆里装死。
待我军后勤兵靠近清理时,他突然暴起,瞬间斩断两名同伴咽喉。
幸得那名卒子反应极快,反手一剑结果了他。”
军侯的声音都在颤抖。
王贲低头看着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叹了口气:
“堂堂韩将,竟折在一个搬运粮草的士卒手里,真是讽刺。”
后勤兵,非战之卒。
职责不过是清扫战场、运送伤患。
让一名敌国主将陨落于此类人员之手,对韩国而言,无疑是奇耻大辱。
然而王翦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在他眼中,这就只是一桩意外。
运气好的士兵,撞大运杀了人;运气差的将领,成了垫脚石。
“拖下去,和那些韩军士卒埋在一处。”
王翦转身,背对着 ,挥了挥手。
“至于动手的那个后勤兵,按例晋爵一级,提拔为官。”
语毕,他径直走向帅帐,背影决绝。
对于身为上将军的他来说,这等琐事不值一提。
不过是一个倒霉鬼和一个幸运儿的交错罢了。
“诺。”
军侯如蒙大赦,连忙应声退下。
“伤亡统计可已完成?”
王翦坐定后,随口问道。
“已造册封泥,今日便急送咸阳。”
王贲恭敬答道。
王翦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顺便将暴丘被后勤卒所杀一事一并上报。
这倒是个不错的谈资。”
王贲心领神会,郑重颔首:
“末将领命。”
“对了……”
“王嫣那丫头跑哪去了?”
王翦突兀地抛出这句问话,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旁边的王贲身子一僵,喉结滚动两下,眼神飘忽,显然是犯了难。
“嗯?”
这一声单音拖得极长,带着明显的压迫感。
王翦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去:“哑巴了?说话!”
王贲被这气势压得脊背发凉,只能硬着头皮交代:“她……跟着李腾去阳城方向了。”
“五百亲卫是摆设吗?看不住人?”
王翦语气骤冷,怒气已起。
“爹——”
王贲刚想辩解,反倒先埋怨起来:“您心里没数吗?嫣儿那脾气,倔得像头牛。
这回就不该由着她随军。”
一听这话,王翦瞪圆了眼,随即又泄了气,满脸无奈。
“你以为我愿意?”
他冷哼一声,“自从出征令下来,那丫头就死缠烂打,软硬不吃,我有什么办法?”
“您放宽心。”
王贲见状,忙赔着笑脸宽慰:“有您亲手提拔的亲卫队护着,再加上李腾那个愣头青盯着,能出什么乱子?”
“行了。”
王翦摆摆手,语气里满是怨气:“让她闹去。
等打完仗回咸阳,赶紧把她嫁出去,找个厉害的婆家治治她这股野劲儿。”
王贲忍不住笑出声:“爹,您舍得?再说了,整个咸阳城谁不知道嫣儿的性子?挑剔得很,谁能入得了她的眼?”
……
夜色深沉。
边境荒原上的厮杀早已平息,血腥味被寒风吹散。
数千后勤兵卒拖着疲惫的身躯,陆续退入营区歇息。
大帐之外,四野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唯有角落处,一点微弱的火光在风中摇曳。
魏全和赵封并排坐在火堆旁,架上的一块兽肉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赵小子。”
魏全率先打破沉默,嘴里叼着根草茎。
“干嘛?”
赵封头也没抬,专心致志地翻动着烤肉。
“你不急?”
魏全侧过脸,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急什么?”
赵封动作一顿,一脸茫然。
“你今天可是立了大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