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一愣:“熬糖水?干嘛?”
小安抽搭着说:“红袖、彩蝶她们月事来的时候,喝的就是那种黑红黑红的糖水……我天天偷她们罐子里的喝……”
林海抬手捂住脸,沉默两秒:“小安。”
“嗯?”
“以后别偷喝了。”
“哦……”
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点无奈的认真:“想喝,大大方方端碗去。”
“哦……”
林海咬牙扯开上衣。胸腹间那道旧疤裂开一道深口,血已不多,只微微渗着。他刚小心裹好纱布,外头小安的声音又怯生生响起:
“少爷……能求您件事不?”
林海还以为这小子终于开窍,打算提亲,刚应了声“嗯”,就听见对方轻声问:
“您那手御剑的本事……能教教小的不?”
林海没犹豫……小安是他信得过的人。只是好奇,顺口问了句:“为啥想学御剑?”
车辕上传来小安腼腆的笑声:“因为……”
顿了顿,声音里透出点少年气的亮光:
“帅啊!”
林海爽快应下:“成!回去我就把剑诀默给你,你背熟了立刻烧掉……绝不能外传,听清楚没?”
“明白!多谢少爷!”
这小安啊,性子倒是一贯鲜明:早先跟着府里爱显摆力气的张护院练身子,一身腱子肉鼓鼓囊囊;后来亲眼见林海御剑腾空,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巴巴地求着学……活脱脱一个追着偶像跑的愣头青。
林海忽地来了兴致,随口一问:“等你真练成了,有啥盼头?”
小安张口就来:“天天偷彩蝶和红袖碗里的糖水喝!”
话音刚落,又反手一戳林海:“少爷,你呢?”
“我?天天看你喝糖水。”
“嘿嘿嘿……”
车厢里顿时笑作一团,笑声敞亮又松快。
……这傻小子……
……
………
马车在林府门前稳稳停住。南家姐妹先下了车,林海却赖在车厢里没动,等着小安进去把干净纱布和换洗衣裳取来。
谁料等了半天,掀帘进来的竟是南绮容。她神色清冷,脚步利落,一进来二话不说,伸手就往林海腹间那道裂口处扯衣裳。
林海一怔:“你干啥?”
“撕衣服啊!”她答得干脆,十指纤细,动作却半点不含糊,转眼就把染血的布条扯得七零八落,林海只剩一条裤子挂在腰上,窘得缩了缩肩膀:“我自己来就行……”
“行个屁!”她低斥一句,目光扫过他腹上绷紧的肌理,耳根倏地泛起一层薄红,却没松手,一把按住他肩头,拧了药酒浸透的纱布,仔细擦净血污,再一圈圈缠紧伤口。
林海乖乖躺着,任她施为。纱布裹得严实妥帖,压住疼,也压住乱跳的心。她指尖微凉,动作轻柔,擦过皮肤时像羽毛拂过,带起一阵说不出的麻痒。
林海盯着她微微发烫的侧脸,深吸一口气,心里盘算着:趁这会儿亲近亲近,亲一下也好,搂一搂也成……她若不乐意,绝不强求。
可他刚仰起头,还没开口,一堆衣服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赶紧穿好,自己下来!”
……没事,来日方长。
林海整好衣冠进了府门。大厅里,南宫正与林清和谈笑风生;南绮容坐在下首,安静喝茶。林海落座后,话锋不知不觉就绕到了他和南二姑娘的婚事上。
他悄悄抬眼……南宫面色如常,接话从容;南绮容垂眸坐着,看似平静,可一撞上林海视线,立刻回瞪过来,眼神硬邦邦的,嘴上没吭声,脸颊却先烧了起来。
林清和笑容满面,朝亲家拱手:“今日高兴,想设个家宴,南宫小姐可愿赏光?”
南宫略一思量,点头应下。
南家如今没了长辈,南绮容只余这么一位姐姐。她肯留下赴宴,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事,算是定了。林清和盼这桩婚事盼了多少年?当下喜得眉梢直往上扬,连眼角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席上,南家姐妹滴酒不沾,林海身上带伤,能喝的只有林清和一人。可就这么一个,也喝得酩酊大醉。才吃到一半,人就歪在椅子里,呼噜打得震天响。
林海只好背起父亲往卧房走。南宫则应了妹妹,今晚留在绣楼陪她。
月光铺满林家小径,清亮如水。林海背着老父走得稳,身后却忽然传来老爷子断断续续的嘟囔,一声高、一声低,反反复复喊他名字。
他连忙应声,连唤几遍,老爷子才缓下劲儿,嘴角翘着,含混道:“臭小子……总算把你爹心上这块石头搬开了!愁死我了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林海忙不迭应着,听出老爷子语气不对,赶紧哄。
老爷子哼了一声,嗓音忽然低下去,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劲儿:“你这个年纪,你爹我早三妻四妾了!偏你整天跟小安腻一块儿,我瞅着就心慌……还以为你……嗐!愁得我夜里睡不着啊!”
林海哑然,没接话,只加快步子,把人稳妥送进屋,哄躺下,盖好被子,转身关了门。
再折回厅里,席面已撤得干干净净。下人说,南宫小姐带着妹妹早回绣楼去了。林海摆摆手,让人都散了。他旧伤隐隐作痛,白日又赶路奔波,本该早些歇息,可还记挂着一件事……得把剑经默给小安。
“少爷,您早点歇吧,别熬坏了身子,明儿写也不迟。”小安劝得真心实意。
林海摇头:“早一天给你,你就早一天入门。这剑经是险招,走的是偏锋路子;想修长生、塑法相,还得靠金山寺教你的根基功。”
他一边默写诛仙剑胎的要义,一边琢磨家里还有多少玉髓能炼剑胎……笔尖刚落墨,门外忽有下人匆匆来报。
这么晚,还有客?
林海搁下笔,问了几句,才知来人一身捕快打扮,牵着匹马,指名要见南宫小姐。
“行,我去见。”
就凭那身捕快官服,林海若只派个管事打发人走,显得太不给面子……何况来人说不定跟南宫小姐旧识,他索性亲自迎到前门。
刚跨出府门,就见守门的几个年轻汉子绷着脸,正和门前那个牵马人僵持着。
自上次府里老门房死在尸妖手里,林海便把老人全换成了气血足、手脚利索的青壮。
那人见少爷来了,仍没松劲,压低声音凑近林海耳边:“最近城里不太平,少爷多留个心眼。”
林海拍拍他肩膀,笑着上前抱拳:“这位差爷,在下林海,是这府里的大少爷。南宫小姐和她妹妹已在内院歇下了。您有啥话、有啥东西要转交,尽管吩咐我。”
那牵马人站在灯笼照不到的暗处,一身官袍裹得严实。听林海说完,他身子猛地一晃,喉头咕噜作响,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他手里牵着的马焦躁不安,缰绳被甩得噼啪响,蹄子来回刨地,像是想挣脱这人,逃得越远越好。
不对劲!
林海反应极快,一把揪住身边小厮的衣领往后猛拽……可还是慢了半拍。那人脖颈竟像拉长的皮筋般骤然伸出去,血肉模糊的嘴里“噗”地喷出一股绿液,直射林海和小厮胸口!
“撕衣服!跳水池!”
话音未落,林海脚下一蹬,狠狠踹中那人腰腹。对方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手一松,那马也趁机挣断缰绳,扬蹄嘶鸣,撒开腿就往长街尽头狂奔。
“马……还马……”
那人歪着脑袋,先盯了眼奔远的马影,又僵硬地扭头看向林府大门,仿佛被什么难题钉在原地,一时动弹不得。
林海刚踏前一步,腹腔里那道旧伤猛地抽搐起来,剧痛钻心,他只得顿住身形,剑气已在掌心悄然凝起:“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我家门口撒野?”
那人拖着腿朝他挪过来,嘴里的词翻来覆去就两个字:“还马……还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