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一愣,点头:“青词巷一带的工头,力气活儿,我包揽!”
“好!”林海一笑,凑近低语几句。胖子眼睛一亮,连连应声。
日头快爬到正中时,林海才慢悠悠晃回傅宅。
傅青风正为拜了高人为师的事儿心里发烫,一上午没见着林海,正有点蔫蔫的,冷不丁瞧见他身后浩浩荡荡一群人……提鸡抱鸭的、扛米背面的、挑筐拎桶的,全是壮汉,顿时傻在原地:师傅这是……要开粮铺?
鸡飞鸭跳一阵闹腾,惊动了傅天仇。他一露面,那些苦力“哗啦”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升斗小民见了官,骨头都软三分,敬得实实在在。
傅天仇来不及问,赶紧伸手扶人,连扶带搀,嘴里直说“使不得”。可一眼扫过去,他心里已经明白七八分,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林海拱手道:“傅先生,在下饭量大,承蒙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身上没值钱物件,又知先生清贵,不愿拿铜臭玷污您眼,只好想了个笨办法……还望莫嫌寒酸。”
傅天仇静了片刻,忽然朗声一笑:
“这些鸡鸭米面……我能当聘礼收吗?”
林海一怔,随即抱拳,腰杆挺得笔直:“在下视清风、月池二位姑娘如亲妹,绝无他念!”
开什么玩笑?傅青风才十五四,月池更小,不过八九岁。真要是馋这个,他修的哪门子仙,怕不是修进了猪圈里。
府里早乱成一团……青风和月池一人搂着一只毛茸茸的小鸡仔,咯咯笑个不停,小脸蛋红扑扑的,欢喜得直拍手。
傅天仇背着手,笑着摇头:“老朽是古板了些,可也不是死脑筋。送上门的,哪有退回去的道理?厚着脸皮,收下了。”
姐妹俩银铃般的笑声满院子飞,傅天仇就这么站着听,林海却忽然瞥见,这位向来脊梁如松的老大人,后背竟微微佝偻着。
“我这一辈子,对天不亏,对地不欠,唯独对这两个丫头……总觉得欠得太多。”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林小友,若哪天老夫真出了事,烦你照拂一二。”
朝堂上熬了半辈子,斗得筋疲力尽,自知时日不多,那张素来刚硬的脸,此刻浮起几分难得的软意与怅然。
“哪怕给她们寻个安稳去处……做妾也罢,拜师也行,只要姐妹俩好好活着。”
“林海!快来看!小鸡仔会啄手啦!”
傅青风举着小鸡仔朝他挥手,月池也踮着脚把怀里那只往他眼前凑,两张小脸亮晶晶的,比晨光还暖。
林海笑着挥了挥手,然后学着傅天仇的样子,双手负在背后,静静立在那里。
“这俩丫头,可是我林某人收的第一个徒弟,谁敢动她们一根手指头……我第一个不答应!”
傅天仇笑了笑,望着叽叽喳喳、闹成一团的姐妹俩,声音轻却实诚:“谢了。”
后天就得跟那只妖魔硬碰硬,林海这几日干脆养起了神,白天打两趟太极,溜达几圈,顺手点拨点青风的功夫,日子过得松快又自在。
这天清晨收势站定,浑身筋骨舒展,他往院中太师椅上一瘫,长吁一口气:
“中老年养生生活,真香啊……”
话音还没散尽,无定寺派来引路的小和尚就到了。林海拎起早备好的家伙……一把沉甸甸、刀鞘泛黑的长刀,跟平时出门遛弯似的,抬脚就走。
“法海师兄,你……就带这把刀?”小和尚有点发怵,凑近低声问,“您是不知道,之前去村里除妖的法师,折了七八个了……要不咱再想想?”
林海摆摆手,笑得随意:“没事,师兄我一剑破万法。”
……可你手里攥的是刀啊……
小和尚脸都皱成一团,嘴张了张,到底没说出口。
临出门前,林海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对了,白云师兄还在寺里不?等我收拾完那玩意儿,登门拜访。”
小和尚全然没察觉这是试探,老实摇头:“白云师兄比试完第二天就动身去幽州了,还是我送他出山门的。”
好家伙,说到做到,不带含糊。
林海心里那点“拼死一搏”的劲儿,顿时又淡了三分。
他接这事本就存着退路……真打不过,转身就走,命比面子金贵;能砍一刀是一刀,尽力了,问心无愧。所以压根没折腾别的,就提了把趁手的刀。
村子偏得很,山路难走,可两人脚程利索,走得飞快。林海倒是吃了一惊:眼前这小和尚才十六七岁,内劲已稳稳扎在后天八重,天赋确实拔尖。
小和尚常年闭门修行,难得见生人,被夸得耳根发红,腼腆地抿嘴一笑,只点头不说话。路上林海才晓得,他法号叫白心。
快到晌午,两人终于进了村。怪的是,全村老少仿佛掐准了时辰,村长带着几十号人,齐刷刷蹲在村口等他们。
一见林海和白心露面,刚才还蔫头耷脑的村民“呼啦”一下全围上来,七嘴八舌嘘寒问暖,热乎得不行。白心头回出寺,被这份实打实的盼头感动得眼眶发热。
林海也看着那一张张脸……朴实、急切、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光。他本该动容,可心口却像卡了粒小石子,不上不下,隐隐发紧。
太热络了。
他侧身压低声音问白心:“你觉不觉得……有点不对劲?这热情劲儿,倒像是怕咱们撂挑子跑路。”
白心没多想,脱口就答:“前后八个法师进去就没出来,他们不急才怪。”
……有道理。
这时村长张有道笑着上前,拱手作揖:“老朽张有道,张家村村长。听闻二位降魔高人驾到,全村上下欢天喜地!酒席早就备好了,专为两位接风洗尘!”
林海一愣:“这时候……不该忙着筹备祭祀么?”
张有道朗声一笑:“有两位师傅坐镇,哪还用拿我家娃儿去填坑?!”
话音落下,人群里静了一瞬。几个中年汉子低下头,有个妇人背过身去,肩膀微微抖着,悄悄抹了把眼角。
白心挺直腰板,认真朝村长抱拳:“请老丈放心,那妖魔,我们一定铲除!”说完,还转头冲林海眨眨眼,“法海师兄,你说是不是?”
林海顿了顿,点头:“嗯,是。”
他不是铁疙瘩,见不得人眼里的泪光和手心的汗。原先那点敷衍心思,不知不觉就散了。
张有道深深一揖:“老朽代全村,谢过二位师父!”
礼毕,他一手一个,紧紧攥住林海和白心的手腕,满面殷勤,亲自引着二人往村中宴席去。
林海其实想说:先干活,后吃饭。他怀里揣着人民币武气,丹田里还压着一柄诛仙剑胎……三国温酒斩华雄的豪气,他也不是不能学一学。当然,要是真打不过……那另算。
可张有道只笑着摆手:“村子里穷,祭品还没凑齐。先吃饱喝足,才有力气降妖嘛!”
村民们太久没见敢上门的法师了,那份热切扑面而来,推拒反倒伤人心。林海只好点头,跟着入席。
张家村虽不富庶,这一桌却丰盛得惊人:河鲜堆得冒尖,蒸煎炸炖样样齐全,不少菜式连林海都叫不出名。
白心吃得满嘴油光,一边扒饭一边含混嚷:“真鲜!师兄你尝这个!”